“再者，他压不住人。”
老赵继续说。
“内阁六部那帮老狐狸，哪个是省油的灯。”
“方恪性子太正，太柔，跟他们打交道，得吃亏。”
“还有，新政的顶层设计，全是你的思路。”
“换个人接，走着走着就歪了。”
“到时候好好的局面搞砸了，最后还得你收拾。”
方格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想了想，老赵说的也没错。
大哥是稳，但魄力和全局观，确实差点意思。
他又瘫回椅子上，垮着脸。
“反正我不想接。”
“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多累啊。”
“又不让你天天操心。”
老赵早有准备。
“日常的杂事，六部各管各的。”
“你就总领个大方向，拿拿大主意。”
“还是累。”
方格嘟囔。
“有这功夫，我研究研究新蒸汽汽车不好吗。”
“都琢磨大半年了，眼看就能上路跑了。”
“蒸汽汽车什么时候不能研究。”
老赵不为所动。
“新政这边没人牵头，寸步难行。”
“你总不能看着自己一手弄起来的东西，就这么黄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掰扯了半天。
方格各种找理由推脱。
老赵一一给堵回去。
到最后方格都没词了。
“这样吧。”
老赵见火候差不多了，退了一步。
“你也不用一直当。”
“就先暂时当一段时间。”
“暂时？”
方格抬眼。
“暂时是多久？”
“等朕找到合适的人选，能接下这摊子。”
老赵语气诚恳。
“到时候朕立马放你走。”
“你接着当你的闲王，养花遛鸟，陪老婆，想研究什么研究什么。”
“朕绝不拦着。”
方格摸着下巴，心里盘算。
暂时的？
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先顶着，等老赵找到人，自己就撤。
也耽误不了多久。
“真的只是暂时的？”
方格盯着他，确认一遍。
“你可别到时候又反悔。”
“朕君无戏言。”
老赵拍了拍胸脯。
“再说了，你还信不过朕？”
方格想了想，又补充条件。
“那我闲王的待遇不变。”
“无事不朝，不用天天坐衙。”
“有事再找我，没事别喊我进宫。”
“行，都依你。”
老赵答应得痛快。
“全都保留，跟以前一样。”
“还有，蒸汽汽车的研究经费，你得给我加。”
方格趁机提条件。
“格物院那边人手不够，你得让工部调人给我。”
“行行行。”
老赵一一应下。
“都给你安排，行了吧？”
方格撇了撇嘴。
算来算去，好像也不算太亏。
暂时顶几个月，等找到人就脱身。
还能趁机捞点经费和人手。
“行吧。”
方格终于松口。
“那我就先暂时当一阵子。”
“说好了啊，找到人立马让我走。”
“放心，耽误不了你享福。”
老赵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总算是把这小子套进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
老赵拿起朱笔，翻过一张空白圣旨。
“明日早朝，朕当堂宣布。”
方格一听要上早朝，脸又垮了。
“还要上朝啊？”
“就宣布那一次，以后不用。”
老赵赶紧安抚。
“就露个面就行。”
方格无奈叹气。
得，又得早起一天。
真是麻烦。
他站起身，懒懒散散行了个礼。
“那臣先回去了。”
“回去准备准备，省得明天上朝出洋相。”
老赵挥挥手，让他走了。
看着方格耷拉着脑袋走出殿门。
老赵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
暂时？
等这小子坐上这个位子。
等新政一步步深入。
到时候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殿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金砖上。
方格走在宫道上，脚步慢悠悠的。
心里还在琢磨。
暂时当首辅，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大不了遇事就推给六部。
反正自己就拿大主意。
应该……还能继续摸鱼吧。
他总觉得，老赵这老狐狸，好像没那么好说话。
可事到如今，答应都答应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撂挑子。
方格打了个哈欠，往宫外走去。
只等着明日早朝，走个过场。
……
辰时三刻，太和殿钟鼓齐鸣。
汉白玉阶下百官按品阶站定，鸦雀无声。
人人都知道今日的核心议题。
方首辅三月过渡期已满，致仕已成定局。
接任的人选，才是满朝目光的焦点。
老赵端坐在御座上，神色平静。
等朝贺礼毕，他开门见山。
“方首辅年事已高，屡次请辞，朕准了。”
“即日起致仕归家，颐养天年。”
“新政正值攻坚，首辅之位不能空悬。”
“朕思量许久，暂由一字闲王方格，署理首辅事务，总领新政与格物院诸事。”
这话一出，殿下轰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名翰林院的老学士率先出列。
领头的侍读学士躬身举笏，语气急切。
“陛下不可！国朝首辅历来由德高望重的老臣担任。”
“方闲王年不过二十，此前仅官至参议。”
“骤然署理百僚之首，不合祖制，难服众心！”
紧跟着又有两名御史出列附和。
说来说去，无非是年纪太轻、资历尚浅。
恐开幸进之风，恐乱朝堂秩序。
殿内议论声嗡嗡四起，像炸开了锅的马蜂窝。
方格站在文官班列靠前的位置。
一身闲王蟒袍，身姿挺拔。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心里直叹气。
果然免不了这场口舌。
早知道就该再多跟老赵讲点条件。
“吵完了？”
老赵等了片刻，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顺着丹陛传下去，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
“朕问你们。”
老赵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阶下百官。
“当年北狄十万铁骑围京城，内有二皇子作乱。”
“是谁献分兵退敌之策，稳住了江山社稷？”
殿下一静。
没人接话。
这事满朝都知道，是当时还是布衣的方格。
“新式火器、后膛炮、左轮枪，是谁定的形制，改的配方，练的新军？”
“南北铁路、电报线网，是谁牵头画图纸，督办动工，定下全国规制？”
老赵再问。
依旧没人应声。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谁也抹不掉。
“新科举开分科取士之先河，巡察制度整肃地方吏治。”
“京查之制清在京官员，思想讲堂开吏治新风。”
“一桩桩一件件，是谁首倡，是谁推行，是谁定下的章程？”
老赵三连问，问得阶下鸦雀无声。
“你们告诉朕，满朝文武，谁比他更懂新政？”
“谁比他更清楚，接下来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