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方格没带随从，慢悠悠晃到宫门口。
值守的禁卫见了他，齐齐躬身行礼，没人敢拦。
他是一字闲王，有直达御前的特权，不必递牌子通传。
领头的内侍小跑着迎上来，躬着身子引路。
“殿下，陛下在御书房批奏折呢，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方格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宫墙里的银杏叶飘下来几片，落在脚边。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事。
大哥的吏部尚书能不能定，就看这一趟了。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内侍轻轻推开门。
里面堆着半人高的奏折，沿着墙根码得整整齐齐。
老赵埋着头批红，手边的砚台冒着淡淡的墨烟。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
朱笔悬在半空，墨迹欲坠不坠。
“稀客啊。”
老赵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笑了。
“往常这个点，你不还在家补觉？”
“今儿怎么主动进宫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格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也不跟他客套。
“有正事跟你说。”
“吏部尚书的位子，我有个人选。”
老赵挑了挑眉，伸手端过茶盏。
“哦？你有人选？”
“说说，谁。”
“朕听听合不合适。”
“我大哥，方恪。”
方格语气坦然，半点不绕弯子。
“现任格物院院长，翰林院出身，之前在吏部历练过几年。”
“格物院的日常一直是他管，六部的章程也熟。”
“接吏部尚书，兼着格物院院长，正好。”
老赵听完，指尖轻轻敲着御案。
沉思了片刻，点点头。
“方恪啊，这人朕知道。”
“是个稳当人，做事扎实，不声不响的，活干得漂亮。”
“就是有一样。”
老赵顿了顿，语气带着点顾虑。
“性子太柔了点，待人太宽厚。”
“吏部那帮老油子，混了二三十年的都有。”
“他镇得住吗？别回头被底下人糊弄了。”
“有啥镇不住的。”
方格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按章程办事，谁也挑不出错。”
“真有拿不准的事，还有我呢。”
“格物院那么大摊子他都能理顺，吏部这点事，难不住他。”
老赵笑了，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行，人是合适。”
“朕也不跟你绕弯子。”
“方恪可以接这个位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半开玩笑半认真。
“但你得给朕拿出实打实的成绩。”
“不能因为是你大哥，朕就白给这个位子。”
“你说。”
方格抬了抬下巴。
“什么条件。”
“三件事。”
老赵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件，补充人才”
“第二件，与周边各个国家互市。”
“你自己想办法。”
“明年开春我要看效果。”
“第三件，要让大宁士兵都适应学会新武器装备，不要造出来不会用。”
老赵收回手，语气笃定。
“这三件事，半年之内，至少成两件半。”
“要是没起色，这吏部尚书的位子，随时能换人。”
“看你表现了，朕要的是结果。”
方格一听，乐了。
身子往后一靠，笑得狡黠。
“合着陛下这是拿吏部尚书当筹码，跟我谈条件呢。”
“不然呢？”
老赵靠回椅背上，笑得像只老狐狸。
“总不能你说让谁上就让谁上。”
“总得拿出点东西换吧。”
“天底下哪有白给的好处。”
“行啊。”
方格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光。
“那要是我半年内，把这三件事都漂漂亮亮办成了。”
“功绩够耀眼，陛下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老赵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你说说，什么事。”
“只要不违祖制，不碍国事，都好说。”
“到时候，我辞了这署理首辅。”
方格语气认真，半点不像开玩笑。
“回去当我的闲王，该干嘛干嘛。”
“陛下不许反悔。”
老赵听完，哈哈大笑。
笑声在御书房里荡开，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你小子，在这等着朕呢。”
“合着你推荐你大哥，就是为了给自己脱身铺路？”
“朕就说你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感情在这等着呢。”
“哪能啊。”
方格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
“大哥本来就合适。”
“再说了，我这也是给陛下激励。”
“我好好干，陛下也得给点盼头不是。”
“总不能让我一直干着首辅的活，享着闲王的名。”
“行。”
老赵爽快应下，拍了拍御案。
“你要是真能半年内，把这几件事都落地。”
“新政有模有样，能自己转起来了。”
“朕就准你辞了这署理首辅，回去当你的闲王。”
“绝不反悔。”
“一言为定。”
方格眼睛一亮，瞬间精神了。
“陛下可别到时候又耍赖。”
“上次封闲王的时候，你就临时加了不少事。”
“上次是上次。”
老赵摆了摆手。
“这次君无戏言。”
“倒是你，别到时候办砸了。”
“连你大哥的位子都保不住。”
“放心。”
方格站起身，一脸笃定。
“半年之内，准给陛下一个交代。”
“办砸了，我大哥的位子我保，我也继续在这首辅位置上，给你当牛做马。”
“得了吧，还当牛做马。”
老赵笑着挥挥手。
“你不天天想着偷懒就不错了。”
“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朕还要批奏折。”
“有事朕再喊你。”
方格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脚步轻快，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心里盘算着，三件事虽说有点难度。
但真要用心办，也不是办不成。
等半年后事办成了。
自己就辞了这破首辅。
回去晒太阳，研究汽车。
再陪着几位夫人逛逛街。
想想都舒坦。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
风卷着他的衣摆，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心里嘀咕，这老狐狸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
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管他呢。
反正赌约立下了，口说无凭但君无戏言。
半年后自己拍屁股走人。
谁也拦不住。
他拢了拢袖子，大步往家走。
得赶紧回去跟大哥说一声。
让他提前准备准备。
半年时间，紧着呢。
得抓紧把事办了。
早办完，早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