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霓裳身体不适这件事很快被众人发觉。
如今顾家刚诞下合体老祖，风头正盛，全大陆各方势力皆紧盯顾家一举一动，丁点风吹草动，便能衍生出上百段真假难辨的流言。
有人暗自揣测霓裳仙子肉身亏空、命不久矣；
有人捕风捉影，传她早已失宠，夫妻二人隔阂渐深；
更有好事者胡乱猜测，称她再度怀上身孕，身子才这般虚弱。
“那靖山将军和霓裳仙子缔结的道侣同心契不可解除，两人同生同死，瞧靖山将军生龙活虎的模样，霓裳仙子不会有事。”
“同心同德，同生共死，呵……”
*
天雷暗伤难愈，陈霓裳不是应劫者，却偏要硬抗雷劫，天道赐下霞光对她无效。
顾家父子四处搜寻天材地宝。
万灵界万族林立，疆域浩瀚无边，不少险地即便是合体大能也未曾踏足，更遑论修为尚在元婴的顾琅玙。
几次出生入死，让他的契约兽愈发不满。
这一日探寻秘境再度遇险，顾琅玙身受重创，银白狐狸因灵契被迫抗下一半伤害。
银月狐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兽瞳盛满戾气，厉声低吼：“小子！你就不能好好保重自己！”
心底那句 “我本没有义务陪你同生共死”，终究压在喉间未曾说出口。
于是，这话被顾琅玙听入耳中便是自己灵兽关心自己受伤，闹了脾气。
“抱歉抱歉，别气啊，我今后一定好好爱惜身子，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顾琅玙抬手捏了捏狐狸爪子，嘿嘿笑着，“都说了咱俩友谊天长地久，那我们也要活到天长地久，是吧！”
银月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顾琅玙按摩狐狸技术高超，都是这些年练出来的。
当年银月奄奄一息濒死在外，恰好被年幼的顾琅玙救下。彼时一人一狐都是幼崽，顾琅玙满心欢喜多了个伴，银月也暗自庆幸捡回一条性命。
两人朝夕相伴，当顾琅玙想要契约灵兽时，为感念顾琅玙相救，银月便同意成为他的契约兽。
为表诚意，顾琅玙签订平等契约，表示自己从未将他当成妖兽，而是可并肩作战的伙伴。
年少时眼界只囿于顾家一方天地，不懂世间族群纠葛，一人一妖相处和睦，无忧无虑。
可随着年岁增长、修为精进，银月血脉深处的妖族传承记忆缓缓苏醒。
成为人族走狗的妖，被妖族唾弃，为妖族不耻，失去继承妖王的资格。
银月一双兽瞳盯着顾琅玙，闪过暗光。
*
这日，顾琅玙依旧在外奔波，一道家族传讯将他唤回。
顾琅玙带着银月赶到家中，见到表哥陈辛徘徊在房前，他脚步一顿。
自元宸国皇族一事之后，两人关系渐渐生疏。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琅玙看得开，抽身离去得也干脆，但陈辛似乎无法释怀。
他看向顾琅玙的目光复杂极了，很沉重，似乎有什么压垮了一个少年傲骨，似乎要陷入泥潭在向他求救。
可顾琅玙不懂，他对陈辛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门。
跟着身后的银月斜睨着眼睛看向陈辛，陈辛下意识与狐妖视线相撞，不过短短一瞬，便仓促移开目光。
“母亲，唤我来有何要事？”
顾琅玙跨步入内，目光一扫，望见桌案上整整齐齐摊着数十幅女子画像，眉眼各异、风姿不同。他心头一跳，脚尖一转，转身就要溜出门外。
“回来。”身后传来母亲淡淡的声音。
顾琅玙揉了揉脸颊，一身锐气敛去，蔫蔫挪到她身侧。
他探头随意扫了眼画像，有千娇百媚，有清雅如兰……没再多细看，手却不安分地去揪案上灵花。陈霓裳抬手轻拍他手背，嗔道：“皮小子！别糟蹋我的花。”
顾琅玙讪讪收回手，““母亲这是打算收干女儿？这事我拿不定主意，您看上谁便是谁。”
说罢脚底抹油，又想借机开溜：“孩儿还有要事在外，就不打扰母亲了！”
“站住。”陈霓裳无奈，“你若无心娶亲，我还能逼你不成，这些都是元宸国皇女画像，皇室有意与顾家联姻。你不喜欢，顾家还有那么多适龄的族人呢。”
顾琅玙闻言，脸色严肃下来，他问，“若是顾家弟子都不愿入皇城呢？”
他们顾家以符阵闻名，若说一人布下符阵能发挥符力十层，那么十人符力便是千层。
顾家出了名的团结，他相信族人风骨，不会贪图荣华富贵。
陈霓裳冷淡道，“和泽洲这么多人，总会有人愿意，整个和泽子民，都是顾家人。”
“若实在没有，直接拒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琅玙一听，脸上又挂了笑，他对陈霓裳恭维：“霓裳仙子真霸气，孩儿佩服极了！”
陈霓裳斜睨着他，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开窍，今儿叫你来也是告知你一声，皇室那边或许会安排皇女与你接触，莫要着了道。”
“那不可能。”
他态度坚决，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带笑，陈霓裳眼神一眯，问：“你这是，心有所属？”
顾琅玙嘴硬：“没有！”
“哪家女子。”
顾琅玙皱眉：“为何非要是女子。”
“哦~”陈霓裳收起画像，漫不经心下了定论，“是男子。”
顾琅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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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琅玙和陈辛关系破裂，这原本就是世家弟子的吵吵闹闹，不该掀不起波浪，可不知为何，这件事却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上升到了陈家和顾家不和。
陈霓裳问：“你和你表哥怎么回事？”
顾琅玙耸肩：“玩不来而已，不知旁人为何这般小题大做。”
陈霓裳叹气，“陈家历代家主选妻，多偏爱修为浅薄的女子诞育后人，长此以往各房支系纠葛繁杂，人心难齐。你与他三观相悖，相处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陈辛虽是表哥，但和陈霓裳并不是一房，是她不知道哪个堂哥堂弟的孩子，实在是陈家人太多，修炼资质良莠不齐，陈霓裳除了和自己的胞弟亲近，对于其他人连名字都不甚清楚。
顾琅玙见桌子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摆件，他指着一盒子亮闪闪如珍珠一样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那是你小舅舅带来的，说是鲛人泪。”提起这个，陈霓裳头疼，“他不知从哪个话本里听说鲛人之泪可解百病，独自前往南海绑了个鲛人日日逼着人哭，最后被鲛皇追着跑了大半个南海大陆。”
顾琅玙眼睛一亮，“那真能解百病？”
陈霓裳目光幽幽，“你想什么呢，这玩意只观赏性强罢了，收起你那心思，不然让你尝尝流云水袖的滋味！”
霓裳仙子本名法宝流云水秀，跳舞时轻纱飞舞仙气飘飘，抽人时也凌厉有劲比之鞭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和父亲没少挨抽。
*
顾琅玙的小舅舅名为陈逐遥，很早便离开陈家在外闯荡。
他与陈霓裳乃是一母同胞，二人生母只是一介凡人，寿元不过百年，早早便撒手人寰。世人原以为凡人生养的子嗣修行根基浅薄，谁料姐弟二人皆是万中无一的天骄。
陈霓裳不说，十六岁觉醒玄女之体，陈逐遥则自幼被测出天风灵根，资质也是万中无一。
陈霓裳十六岁前不受重视，多亏陈逐遥相护才平安长成。
等陈霓裳嫁入顾家后，陈逐遥也离开陈家，不曾回去，倒是时常来和泽洲看望胞姐。
顾琅玙和这位小舅舅关系也极好，他们性情相仿，连灵根也同为罕见的天风灵根。
陈逐遥人如其名，逐风逐月逐逍遥，喜爱游历四方，不受拘束，不过，这次小舅舅在和泽洲停留得有些久了。
很不寻常。
顾琅玙好奇，问：“小舅舅，你这是在外面惹了谁，都不敢出门了。”
被他一语道破，和陈霓裳七分相似的脸瞪着他，“什么招惹，我没有！”
顾琅玙点头，这就是有了。
他上下看了半晌，将陈逐遥看得不自在，顾琅玙凑近问道，“招惹了哪家姑娘？”
陈逐遥皱眉：“为何一定是姑娘？”
“哦~”顾琅玙高深莫测，“是男子。”
陈逐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