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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第21章 披着羊皮的狼-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章 披着羊皮的狼
    “但别怕。”

    “主没有抛弃你们。”

    “我也不会。”

    周围那些原本缩着的人型生物,挺了起来,虽然不多。

    乔瓦尼不顾修士袍已经吸饱了臭水沟里的黑汤,依然半跪在桑德罗身边。

    圣洁。

    悲悯。

    他先是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又看了看四周,工棚,沟渠,鬼一样的人。

    “兄弟们。”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怕那银头鞭子,怕那碾断腿的皮靴,更怕明天早上工头的一句‘滚蛋’。”

    没人吭声,这是实话,实话最扎人。

    “我也怕。”

    “我也是爹生娘养的肉体凡胎,一鞭子抽下来,我也疼,我也流血。”

    人群里有了点动静。

    这个修士不太一样。别的神父来了,都是张嘴闭嘴“你要忍耐”、“死后上天堂”。

    但这人说他也怕疼。

    “但是,我又想了想。为什么他们敢抽我们?为什么他们敢把我们的腿打断,还吐上一口唾沫?”

    “是因为他们比我们多长了一只手?还是多长了一个脑袋?”

    乔瓦尼摇了摇头。

    “不是。”

    “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羊。”

    “羊嘛,生下来就是给人剪毛的,给人吃肉的。羊要是叫唤两声,那都是不懂规矩。”

    这话难听。

    人群里有人咬紧了牙,有人捏紧了拳。

    “可我看看你们。”

    乔瓦尼站了起来,直视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的眼睛。

    “我看你们不像羊。”

    “羊不会流泪。羊不会为了给孩子省一口黑面包,自己饿得喝凉水。羊不会在大冬天里,把手泡在那个尿桶里,一泡就是一天。”

    “只有人会这样。”

    “只有上帝最疼爱的孩子,受了最大的苦,遭了最大的罪,才会这样。”

    那个老工人的眼圈红了。

    “桑德罗不是羊。你们也不是。”

    “你们是人。是比那些坐在小楼里喝红酒的老爷们,更像人的人。”

    “因为你们懂得什么是痛,什么是爱,什么是为了活着而拼尽全力。”

    “主说,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心被油蒙住了!他们看不见血,听不见哭声!”

    “而你们,这里,奥尔特拉诺,这个被他们称为‘猪圈’的地方。”

    “在我眼里,这里离天堂最近。”

    “因为这里满地都是受难的圣徒!”

    人群里传来了抽泣声。

    先是一个妇人,接着是更多的男人。

    他们一辈子被人叫“贱骨头”、“穷鬼”、“懒汉”。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们说,你们是圣徒,你们离天堂最近。

    雅各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让开让开!”

    雅各波挤进人群,把包裹往地上一扔。

    里面是几罐子止血膏和雪白细麻布。

    他跟着乔瓦尼这么久,也开窍了,故意大声说:

    “院长大人,东西齐了。这白布真他娘的贵,药坊还不想卖,说给穷人用是糟蹋了。”

    “以后别去他家买。”乔瓦尼淡淡说了一句。

    “好嘞。”

    乔瓦尼再次蹲下身子。他可不懂怎么治人。

    不过只是断腿而已,止了血,包扎一下,不出人命就行。

    至于会不会落下残疾,他可管不着。

    乔瓦尼看了看桑德罗那条扭曲的小腿,捏了捏。

    “啊——!”

    一直在昏迷中的桑德罗被疼醒了。

    他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眼前围了一圈人,正上方是一张年轻、英俊、带着悲悯笑容的脸。

    逆着光,那人的脑袋后面像是有个金圈儿。

    “天使…是天使来接我了吗?”桑德罗喃喃道。

    乔瓦尼笑了笑,把止血膏涂在断腿上,然后包扎。

    毕竟没干过这种活儿,最后系绷带时,用力太猛。

    桑德罗身子一挺,又要晕过去。

    乔瓦尼温暖的手立刻按住了他的额头

    “别晕。”

    “看着我。疼吗?”

    桑德罗疼得浑身冒冷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那双蓝眼睛,点了点头:“疼…”

    “疼就对了。”

    “记住这个疼。”

    “这是勋章。”

    “是那个叫贝托的胖子,替行会的老爷们,赏给你的勋章。”

    “你这一腿,不是白断的。”

    桑德罗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神父是谁,但他知道,这是个贵人。

    这年头,贵人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更别说给他治腿。

    “神父…大人…”

    桑德罗动不了,就用手撑着地,要把头往乔瓦尼的鞋面上磕。

    “您救了我的命…我桑德罗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

    他想去吻那双沾了泥点的皮靴。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乔瓦尼没让他亲下去。

    “桑德罗。”

    乔瓦尼把他扶正了,让他靠在雅各波身上。

    “站起来。”

    “不管是腿断了,还是心碎了。都要站着。”

    “可以跪主,但别跪人。”

    乔瓦尼环视一圈人群。

    “连我也别跪。”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收奴仆的。行会的老爷们收够了奴仆,我不稀罕。”

    “我是来找兄弟的。”

    “找那些敢站着,敢把腰挺直了,敢对着那根银头鞭子说‘不’的兄弟。”

    人群沸腾了。

    “神父!您是谁?”有人壮着胆子喊。

    “我叫乔瓦尼。”

    乔瓦尼一只手摸着胸口,微微鞠躬。

    “圣卢西亚修道院的院长。也是阿奇亚尤利家的人。”

    听到“阿奇亚尤利”,人群安静了一下。

    那可是个大贵族姓氏。

    但随即,更热烈的目光投了过来。

    大贵族,却肯为他们弯腰,这更说明了人家的圣洁。

    乔瓦尼眼见火候到了。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大家心里苦。没地方说话,没地方哭,更没地方讲理。”

    “北岸的教堂太远,门槛太高。进去了,还要被那些穿着丝绸的神父问这问那。”

    “所以。”

    “我打算就在这儿,就在奥尔特拉诺,建一座教堂。”

    “不是给上帝建的,上帝不缺房子住。”

    “是给你们建的。”

    “这教堂不收税。只收眼泪,只收委屈,只收那些没处撒的火气。”

    “以后,谁要是再被欺负了,谁要是再断了腿没药治,谁要是孩子饿得哭不出声。”

    “来这儿。”

    “我乔瓦尼在这儿等着。”

    “我给你们做主!”

    “哗——”

    这下不是抽泣了,也不是小声议论了。

    是欢呼。

    是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

    那些枯瘦的手举了起来,那些满是污泥的脸抬了起来。他们喊着乔瓦尼的名字,像是喊着救世主。

    在这个充满了尿骚味和绝望的小广场上,乔瓦尼用一卷白布,几句漂亮话,还有一个空头许诺,就给自己立起了一座神像。

    卡特琳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跟着欢呼。

    她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顶礼膜拜的男人。

    那笑容太完美了,悲悯得恰到好处,激昂得恰到好处。

    就像是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戏剧。

    可是,那些观众是真的信了。他们眼里的光,狂热得能把人烧死。

    这就是他说的“火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