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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第63章 弥赛亚猜想-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3章 弥赛亚猜想
    萨缪尔那个关于“根儿正不正”的问题,对有钱的犹太人来说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他们昨天还在心无旁骛地数金币,今天数金币的同时,还要时不时想一下恩主有没有包皮。

    不过对于犹太平民来说,这可是个大问题。

    大家伙儿原本都被那“自我解放”的小册子忽悠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哪怕是个要饭的,只要跟着乔瓦尼,将来也能成开国元勋。

    现在,跟着外人去建国,那叫什么?

    那叫叛国,叫给异教徒当雇佣兵。

    死了是不能进犹太墓地的,灵魂是要在地狱里被火烧的。

    这就成了个要命的问题。

    是要现世的饭碗,还是要来世的安稳?

    这两天,巴黎的犹太区里乱成了一锅粥。

    两口子打架。

    老婆说:“管他是不是外人,他让咱家面粉缸满了,我就信他。”

    老公说:“妇道人家懂个屁!那是魔鬼的诱饵,吃了是要烂肠子的!”

    老婆一听火了:“烂肠子?以前没吃这诱饵的时候,你那肠子倒是没烂,是饿瘪了!你怎么不去跟你那拉比说,让他给你变出面包来?”

    原本铁板一块的犹太人,硬生生给劈成了三瓣。

    一瓣是萨缪尔的死忠,那是“血统纯正派”。

    这帮人大多是老学究,还有那些靠着旧规矩吃饭的长老。

    他们把乔瓦尼发的金券当成废纸,甚至有人偷偷把家里新买的棉被给烧了,说那是沾了异教徒臭气的脏东西。

    一瓣是亚伦的拥趸,那是“时代精神派”。

    这帮人全是年轻人,还有那些穷怕了的小商贩。

    他们不在乎乔瓦尼是谁,哪怕乔瓦尼是撒旦转世,只要能带着他们不受欺负,他们就敢把撒旦供在神龛上。

    还有一瓣,是大多数。

    他们是墙头草,也是最痛苦的一群人。

    他们既舍不得乔瓦尼给的好处,又怕死后下地狱。

    他们每天就在这种纠结里煎熬着,一会儿摸摸口袋里的金币,一会儿摸摸头上的小圆帽,觉得哪头都得罪不起。

    这日子,没法过了。

    ……

    三天后。

    巴黎的一处地下密室。

    今天这场局,是亚伦组的。

    他坐在右边,他必须把这事儿给圆回来,不然这队伍真就散了。

    列维坐在中间,脸色比那发霉的墙皮还难看。

    他这两天既要防着外面的人闹事,又要防着内部的人火拼。

    左边坐着萨缪尔。

    老头子气色不错,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塔纳赫》,随时准备拿里面的经文砸死对面的人。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叫本泽昂。

    马赛来的大拉比。

    这人在犹太圈子里是个怪人。他不怎么讲经,专门研究谱系,也就是查户口。谁家祖上跟谁通通过婚,谁家在逃难的时候改过姓,他门儿清。

    而且,他还迷信。迷信那种神神叨叨的卡巴拉数字学。

    “不用吵了。”

    萨缪尔先开了口,敲着经书,“经上写得明明白白。弥赛亚必须是大卫的子孙。乔瓦尼·阿奇亚尤利?哼,一个意大利蛮子,一个吃猪肉的主教。你们非要往他脸上贴金,那是亵渎!”

    “亵渎?”

    亚伦冷笑一声,“拉比,那我问您,当年波斯王居鲁士大帝,解放了巴比伦之囚,让我们的祖先重返耶路撒冷,重建圣殿。居鲁士是大卫的子孙吗?”

    萨缪尔愣了一下,“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亚伦步步紧逼,“经书上可是称居鲁士为‘上帝的受膏者’!上帝为了救他的选民,可以用犹太人,也可以用外邦人!居鲁士虽然不是弥赛亚,但他是给弥赛亚开路的工具!”

    “乔瓦尼大人为什么就不能是第二个居鲁士?”

    “他虽然不是我们的王,但他手里握着打开我们枷锁的钥匙!我们不需要拜他为神,我们只需要把他当成上帝手里的鞭子,当成那把劈开红海的剑!”

    这套理论,是亚伦这几天憋在屋里想出来的。

    叫“工具论”。

    既然承认乔瓦尼是弥赛亚有法理障碍,那就给他降一级,说他是上帝派来的“包工头”。

    这样既保住了面子,又保住了里子。

    列维听得直点头。

    这说法好,这说法圆滑,两边都不得罪。

    “诡辩!”

    萨缪尔一拍桌子,“居鲁士是让犹太人回去修庙,乔瓦尼是让犹太人给他修银行!他这是在把我们变成贪婪的怪物!”

    “贪婪?”

    亚伦反唇相讥,“那是生存!您清高,您不贪婪,那您把身上这件没打补丁的袍子脱下来啊?那不是用恩主的钱买的吗?”

    “你……”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本泽昂,突然咳嗽了两声。

    “其实……”

    “其实,你们都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本泽昂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羊皮卷,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笔记。

    “萨缪尔说他是个蛮子。”

    “亚伦说他是个工具。”

    “但如果……”

    本泽昂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如果他就是我们的人呢?”

    屋子里静了一下。

    萨缪尔皱眉:“本泽昂,你老糊涂了?全欧洲都知道阿奇亚尤利家族是佛罗伦萨的贵族,那是铁杆的天主教徒,跟咱们有一分钱关系?”

    “贵族?”本泽昂笑了,“你们只看到了皮。”

    “我研究了一辈子的血。”

    “你们看那个乔瓦尼。他干的事儿,哪一件像个基督徒?”

    本泽昂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懂利息。不是一般懂,是通透。他把利息玩出了花,玩成了艺术。这本事,是那帮只会拿着剑砍人的蛮子能学会的吗?这是刻在咱们骨子里的天赋。”

    “第二,他懂人心。他那套‘自我解放’的理论,那种对流亡的深刻理解,那种对土地的渴望……你们觉得,一个生在蜜罐里的意大利主教,能写出这种带血的东西?”

    “除非……”

    本泽昂压低了声音,“除非他的祖上,尝过流亡的滋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本泽昂从笔记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阿奇亚尤利家族的族徽。

    “阿奇亚尤利(Acciaiuoli)。在意大利语里,这意思是‘钢铁工人’。他们家最早是打铁的。”

    “可是你们忘了。”

    “两百多年前,莱茵兰大屠杀的时候,逃到意大利的那批犹太人里,手艺最多的是什么?”

    “是铁匠。”

    “还有,这个家族崛起得太快了。就像是有神在暗中保佑一样。”

    本泽昂越来越狂热,像是在讲一个连他自己都信了的鬼故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们表面上信了耶稣,但私底下,在家族的密室里,还藏着七烛台?”

    “有没有可能,乔瓦尼之所以对我们这么好,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

    “因为血脉的召唤?”

    这番话一出来,屋子里鸦雀无声。

    连亚伦都张大了嘴巴。

    这脑洞太大了。

    大得离谱。

    可是……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顺耳呢?

    如果乔瓦尼真的是犹太人,哪怕是改宗过的犹太人,那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没有异教徒的障碍了。

    没有血统的质疑了。

    他那么聪明,那么有钱,那么懂我们,又恰好有那么一点点隐秘的血统……

    这简直就是为了当弥赛亚量身定做的啊!

    萨缪尔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全是瞎猜!你有证据吗?”

    “现在没有。”

    本泽昂合上笔记,站了起来。

    他虽然是个驼背,但此刻,他的身形竟显得有些高大。

    “所以,我要去找。”

    “找?”列维问,“去哪找?”

    “佛罗伦萨。”

    本泽昂看向东南方,目光灼灼。

    “我要去阿奇亚尤利家族的老家。”

    “我要去翻他们的教区记录,去查他们的墓地,去问那里的老人。”

    “我要去看看,他们的族谱里,有没有被涂改过的痕迹。”

    “我要去看看,他们家老宅的地窖里,是不是藏着我们的经书。”

    本泽昂转过头,看着萨缪尔,又看着亚伦。

    “如果我能证明,他的血是热的,是跟我们一样的……”

    “那萨缪尔,你就不能再阻拦大家。”

    “那亚伦,你也不用再委屈求全地说他是个工具。”

    “那时候……”

    本泽昂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限的期冀。

    “他就是王。”

    “名正言顺的王。”

    萨缪尔不说话了。

    如果真能证明这一点,那他也无话可说。

    毕竟,一个当了主教的犹太人,那更是神迹中的神迹。

    亚伦也不说话了。

    他虽然觉得这老头有点疯,但如果这事儿成了,那乔瓦尼的号召力将直接翻倍,法兰西甚至全欧洲的犹太人都会疯了一样地追随他。

    “去吧。”

    列维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本泽昂的肩膀。

    “带上钱。带上人。”

    “如果是真的……那你就是给咱们这个民族,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头’。”

    ……

    第二天一早。

    本泽昂出发了。

    他带了两个最机灵的学生,怀里揣着列维给的经费,骑着一头瘦驴,踏上了去往意大利的路。

    这或许是人类信仰史上最庄严,也最荒诞的一次朝圣。

    一个犹太神秘学家,要去证明一个穿越来的中国骗子,是上帝选中的犹太王。

    路上,本泽昂看着天边的朝阳,热泪盈眶。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去寻找圣杯的骑士。

    只不过他寻找的不是杯子,是一个人的“根”。

    但他不知道的是,未来,他的寻根之旅将给乔瓦尼补上了最后一块神秘主义拼图。

    乔瓦尼是谁?

    是林坤。

    是个几百年后的孤魂野鬼。

    他在圣卢西亚修道院之前的历史,就是一个普通的、长得帅的托斯卡纳年轻人,甚至与真正的阿奇亚尤利家族都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他的智慧、他的谋略、他那洞悉人心的魔力,都像是凭空降临一般,毫无预兆地注入了这具躯壳。

    本泽昂去翻阅教区记录,会发现一片空白;他去调查家族谱系,会发现巨大的断层

    他想寻找一个天才成长的轨迹,最终却只会面对一个无法解释的、神迹般的“奇点”。

    本泽昂这一去,本来是想去查个祖宗八代。

    结果,怕是要给乔瓦尼查出一身的神格来。

    ……

    而此时的乔瓦尼,正坐在阿维尼翁的豪宅里,吃着半生不熟的牛排,喝着红酒。

    “阿嚏!”

    “主,您感冒了?”莉莉丝问。

    “没。”

    乔瓦尼揉了揉鼻子,“估计是有人在骂我。”

    “也有可能是在夸您。”

    “夸我?”

    他并不知道,有一个老头,正要把他从“人”,捧成真正的“神”。

    而且是那种一旦坐上去,就再也下不来的神坛。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乔瓦尼最得意的骗局,还要荒诞一百倍。

    “卢卡。”

    乔瓦尼喊道。

    “在,大人。”

    “那个老拉比萨缪尔闹的事,平息了吗?”

    “还没完全平息,不过听说他们内部出了个新说法。”

    “什么说法?”

    “说您可能是……呃……是失散多年的犹太兄弟。”

    乔瓦尼刚喝进嘴里的酒,噗地一口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

    乔瓦尼咳得满脸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卢卡。

    “什么玩意儿?”

    “犹太兄弟?我?”

    “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我是佛罗伦萨主教!我天天做弥撒!我祖宗八代都是吃意大利面的!”

    卢卡耸了耸肩,忍着笑:“大人,正如您曾说的一样,有时候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如果您能带他们去天堂,那就算您长着犄角,他们也会说那是神圣的光环。”

    乔瓦尼擦了擦嘴上的酒渍。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有些玩味。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