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开了。
一个裹着黑熊皮大衣的身影，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手里还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
“诸位老爷，晚上好啊。”
威廉·科顿。
伦敦城里最大的高利贷头子，羊毛主港商人公司的董事。
看到这个人。
在场的贵族们脸上瞬间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阶级蔑视。
“科顿？你这个满身铜臭的贱民来这里干什么？”兰开斯特皱起眉头。
“当然是来给诸位老爷送钱的。”
科顿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走到桌前，把那一摞账本放在桌子上。
“马可阁下。”
兰开斯特看向乔瓦尼，语气不善，“这就是你说的钱？让我们去跟一个放高利贷的下等人借钱？”
“伯爵大人，别急着骂人。”
乔瓦尼敲了敲那摞账本。
“这位‘下等人’，就在昨天一天的时间里，干了一件你们这些上等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乔瓦尼看着科顿，“告诉他们，你昨天干了什么。”
科顿清了清嗓子，极其傲慢道：
“各位大人。”
“昨天下午，我带着伦敦的商人们，把手里所有的王室债券，以最低半成的价格，疯狂抛售。”
“王室的信用，已经被我们彻底砸盘破产了。”
这一点贵族们早知道，商人们也在王室后面捅了刀子。
“不仅如此。”
科顿舔了舔嘴唇。
“我买空了整个伦敦城里六成的麦子，八成的粗盐，九成的生铁。”
“现在。”
科顿拍了拍胸脯。
“整个伦敦城，每一口能吃的饭，每一块能打剑的铁，都在我的仓库里。”
“王后的卫队，明天就会因为断粮而暴动。平民会在街上杀人。”
“现在的伦敦，我威廉·科顿不点头，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半粒麦麸！”
死寂。
贵族可不知道科顿已经暗中买下了这么多物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兰开斯特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科顿现在卡死粮食。不用国王回来，不用王后动手。
他们这些贵族，明天就会被饿疯了的平民和哗变的私军撕成碎片。
乔瓦尼站起身，走到科顿和兰开斯特中间。
他把两人的手，强行拉到了一起。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的，真正的财富。”
“贵族有剑，有兵。”
“商人有钱，有粮。”
“可是千百年来，你们互相看不起。贵族骂商人是吸血鬼，商人骂贵族是蠢猪。你们互相撕咬，最后便宜了谁？便宜了那个坐在王座上，什么都不干就能收税的国王！”
乔瓦尼双手用力，将兰开斯特和科顿的手死死按住。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那些该死的阶级偏见。”
“你们要联合起来。”
“我们成立一个名叫‘英格兰’的联合股份公司。”
“科顿，把你仓库里的粮食拿出来，分给贵族的私军，稳住伦敦的局势。”
“兰开斯特，你用议会的名义，宣布保护商人的财产。并且立下法案，将以后英格兰的关税、盐税的定价权，交给商会和议会共同管理。”
“你们不再是借贷关系。”
“你们是合伙人。”
乔瓦尼看着那一张张被震惊到麻木的脸。
“有了商会的钱和粮，你们还怕什么八成尾款不到账？你们自己就可以发行新的债券！”
“有了贵族的剑和法案，科顿，你还怕王后没收你的财产吗？你可以合法的垄断英格兰的贸易！”
“你们结合在一起。”
“王室，就成了一条狗。”
“爱德华就算带着大军回来，没有你们的钱和粮，他连马都喂不饱！他只能乖乖地向议会低头，承认你们对这个国家的绝对掌控！”
房间里。
木炭燃烧的噼啪声，成了唯一的伴奏。
这是思维的降维打击。
乔瓦尼用一套“资本与权力融合”的超前理念，彻底击碎了14世纪英格兰统治阶级的旧有认知。
他把原本对立的两个阶级，用绝对的利益，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为了活命，为了更多的钱，为了那高高在上的权力。
兰开斯特看着对面的科顿。
他看到了那张油腻的脸上，同样燃烧着的野心。
是啊。
和一个商人合作，虽然有失身份。
但如果这个商人能提供粮食，能提供军饷，能帮他们彻底锁死国王的财政命脉。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马可老弟……”
兰开斯特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如果我们结成同盟。”
“那你呢？”
“你在这场买卖里，图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乔瓦尼。
这个威尼斯人，不要羊毛，不要现钱，却一手策划了这场足以颠覆英格兰的惊天阴谋。
他到底想要什么？
乔瓦尼笑了。
他的笑容，在摇晃的火光中，显得神圣而又诡异。
“我？”
乔瓦尼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
“我图的，是安全感。”
“我在全欧罗巴做生意。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动不动就发动战争，动不动就封锁码头的国王。”
“战争，是生意的坟墓。”
乔瓦尼端起酒杯，面对着所有人。
“我要你们在议会里通过的第一项法案，不是关税。”
“而是《和平法案》。”
“我要这欧罗巴，往后能安安静静地做买卖。”
贵族们互相看了看。
和平？
这正合他们心意！
只要不打仗，他们就不交战争税。只要不交税，羊毛就能运出去卖钱。
“好！”
兰开斯特猛地拔出剑，压在桌面上。
“我同意！”
“从明天起，上议院和商会结盟！”
“国王休想再从我们手里拿走一个铜板去打他那该死的战争！”
“同意！”
“结盟！”
三十多把剑，齐刷刷地压在了桌面上。
这本该是英格兰历史上，一次“光荣”的宪政革命的萌芽。
但在乔瓦尼的操纵下。
这只是一群自私的吸血鬼，为了分赃，而达成的出卖国家战争潜力的肮脏契约。
乔瓦尼举起酒杯。
“干杯。诸位。”
“为了……全新的英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