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教皇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雅各波走进来，身后跟着五十个鸟嘴兵。
他们走进大厅。
大厅里的侍从们都吓坏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雅各波没有理他们。
他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
走到克雷芒书房的门前。
他停下来。
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鸟嘴兵。
鸟嘴兵们点了点头。
雅各波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
克雷芒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门口。
看着走进来的雅各波。
看着雅各波身后那些鸟嘴兵。
“你们来了。”
雅各波走到他面前。
“陛下。”
“别叫我陛下。”克雷芒说。“我不是陛下。”
“我是魔鬼。”
“对吧？”
雅各波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展开。
念。
“克雷芒，原教皇，现以渎神、怯懦、恶毒三罪，被控为魔鬼化身。即日起，革除教皇职务，押往圣座法庭接受审判。”
念完了。
雅各波把纸折起来。
“陛下，请。”
克雷芒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盏油灯。
灯芯快烧完了。
只剩一点点。
他往门外走。
走得很慢，像是在走最后一段路。
鸟嘴兵们让开。
让出一条路。
克雷芒走下楼梯。
走出大厅。
走到教皇宫的大门口。
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座他住了这么多年的宫殿。
白色的墙。
金色的旗杆。
旗杆上的钥匙旗在风里飘。
“再见。”他轻声说。
鸟嘴兵们围着他。
雅各波走在最前面。
他们走到广场上。
广场上站着很多人。
他们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穿着白袍的人被一群鸟嘴兵围着，像押着犯人一样。
有人小声说：
“那是……教皇？”
“是。”
“他……他要被带去哪里？”
“不知道。”
“他……他真的是魔鬼吗？”
克雷芒走在广场上，听见那些低语，听见那些质疑。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是往前走。
走过广场。
走过那些远远看着他的人。
走过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祷告的人。
走过那些曾经亲吻他戒指的人。
披风拖在地上，擦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披风的扣子松了。
披风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克雷芒继续往前走。
没有了披风，只剩下那件镶金边的白袍。
白袍在鲸油灯的照耀下，很亮，很刺眼。
人群里有人说：
“他……他的披风掉了……”
“没人给他捡……”
“他……他真的不是教皇了……”
克雷芒听见了这些话，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进黑暗里。
广场上的人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
有人画了个十字。
“圣母啊……”
“教皇……不是教皇了……”
“他是魔鬼……”
“魔鬼被抓走了……”
这些话在广场上传开。
“先知大人把他抓走了。”
“先知大人救了我们。”
这些话在夜色里飘。
飘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飘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阿维尼翁的街道上。
照在那些紧闭的门上。
照在那些空荡荡的巷子里。
照在教皇宫的白墙上。
照在广场上那件被遗弃的披风上。
披风躺在地上。
像一具尸体。没有人去碰它。没有人敢碰它。
因为那是魔鬼的披风。
……
书房。
乔瓦尼看着那轮明月。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
“主人。”
“嗯。”
“克雷芒被抓走了。”
“我知道。”
“雅各波说……广场上有很多人……他们都在看……”
“让他们看。”
“可是……”
“怎么？”
“我怕……怕有人会……”
“会什么？”
“会同情他……”
乔瓦尼转过身。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魔鬼。”
“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
“需要一个可以把所有苦难都推到他身上的人。”
“克雷芒就是那个人。”
“他们不会同情他。”
“他们只会恨他。”
“恨他让瘟疫来了。”
“恨他躲在教皇宫里不救他们。”
“恨他想毁掉最后的希望。”
“他们会恨他。”
“恨得越来越深。”
“直到他们忘了。”
“忘了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人。”
“忘了我开过枪。”
“忘了我杀过人。”
“他们只会记得一件事。”
“先知抓走了魔鬼。”
“先知救了他们。”
莉莉丝看着乔瓦尼。
“主人……您……”
“嗯？”
“您真厉害。”
乔瓦尼笑了一下。
“不是我厉害。”
“是人心。”
“人心需要希望。”
“需要恐惧。”
“需要恨。”
“我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
“仅此而已。”
远处传来钟声。
敲了十二下。
午夜了。
月亮还挂在天上。
照着这座被瘟疫笼罩的城市。
照着城外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堆。
烟一直往上飘。
像是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