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申请，让渤海湾那艘刚造好的大驱，来给俺护航开路。”
李龙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跨过大半个地球，滋啦滋啦地在渤海湾造船厂调度室里响起。
调度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将军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送话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他没吭声，只是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抽烟的苏白。
苏白正把两条长腿搭在满是油污的办公桌上。
大黄头皮鞋的鞋底蹭掉了一块快要脱落的木皮。
他手里拿着那半截用秃了的红蓝铅笔，正在一张沾着茶渍的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
“老将军，这事儿……”周老厂长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死寂。
老头子那副厚底老花镜被汗水糊得看不清人，他干脆摘下来拿袖口胡乱擦着。
“刑天号虽然壳子下水了，可武器系统还没实弹打过。那土耳其海峡可是老美盯着的，万一……”
“万一个屁。”
苏白吐掉嘴里快烧到手的烟屁股。
鞋尖在桌沿上随意地敲了两下，“邦邦”响。
他眼皮都没撩一下。
“一帮拦路抢劫的土匪，也值得你们在这儿抖三抖？”
苏白嗤笑一声，从灰布工装的兜里又摸出一根大前门。
“咔哒”点燃，火光映亮了他眼底那抹嗜血的疯狂。
“告诉李龙那头憨熊。让他别急着申请大驱。”
苏白微微偏过头，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老子造的刑天，是留着以后跟老美的航母编队硬碰硬的。杀鸡焉用牛刀。”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弹了弹。
“让他们在海峡外面等着。老子这就让燕京出面，拿那几张破图纸去敲打敲打那帮土耳其人背后的主子。”
老将军愣了一下，赶紧对着无线电安抚李龙。
周老厂长这才松了口气，把擦干净的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苏总工，您说得对。大驱不能轻易露底。”
老头子顺手拿起桌上那个沾着机油印子的破旧笔记本。
正是苏白扔在小日子饭局上的那本。
“不过您这十万吨核动力航母的总纲……”
周老厂长翻开那页画着电磁弹射器轨道的草图。
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这电磁弹射的原理图……我怎么看着心惊肉跳的？”
他凑近图纸，眼珠子几乎要贴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上。
“用直线电机把几十吨的战斗机，在百米内加速到起飞速度……”
老头子喉结疯狂滚动，呼吸急促得像拉满的风箱。
“这得需要多大的瞬间脉冲电力啊！”
周老厂长猛地抬起头，满脸惨白地看着苏白。
“苏总！这瞬间的电流极值，能把咱们现在最粗的铜导线直接烧成灰烬！这、这不符合基本的电阻发热常识啊！”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一阵绞痛从胸口传来。
“哎哟……”
周老厂长痛苦地捂住胸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旁边的杀猪板凳上。
他颤抖着手去掏上衣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塑料小瓶子的盖子怎么也拧不开。
“啪嗒！”
手一滑，瓶子掉在地上，棕色的药丸撒了一地，骨碌碌滚进墙角的泥缝里。
“老周！”
老将军吓坏了，赶紧蹲下去捡药丸。
“快！水！给他倒口水！”
苏白眉头一皱。
他大黄头皮鞋踩在地上，走过去。
一把揪住周老厂长的衣领，把他从板凳上提溜起来。
“死不了。”
苏白嫌弃地松开手，老头子重新跌回板凳上，大口喘着粗气。
“就这点出息。看张破图纸都能把心脏病看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刚从外面跑进来的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人。
这是燕京连夜派来的国内顶尖电工专家，刘院士。
刘院士后面还跟着几个背着仪器的研究员，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周厂长！图纸呢！快让我看看！”
刘院士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直接扑到桌前。
他死死盯着那本破笔记本上关于电磁弹射的页面。
只看了一眼。
刘院士的双腿就像面条一样软了。
“噗通！”
他竟然直接跪在了那张沾满油污的木桌前！
“我的老天爷……”
刘院士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一拳一拳地砸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杯乱跳。
“这么恐怖的峰值电流！传统的电容储能根本做不到瞬间释放！”
“导线会熔毁！电机线圈会爆炸！这在目前的材料学和电磁学里，就是个无解的死胡同啊！”
刘院士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珠子瞪着苏白。
“你这是在纸上谈兵！是违背物理学常识的臆想！”
他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唾沫星子乱飞。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赶紧去扶他，“刘老师，您别激动……”
“滚开！”
刘院士一把推开学生，指着图纸上的那个直线电机定子线圈。
“你告诉我！怎么克服这上万安培电流带来的发热极值！你拿什么材料来做导线！”
苏白冷眼看着这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电工泰斗。
他吐掉嘴里快烧到过滤嘴的大前门。
鞋尖狠狠一碾，火星瞬间熄灭。
“井底之蛙，还敢在这儿大呼小叫。”
苏白嗤笑出声，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走到桌前，随手扯过一张干净点的草稿纸。
从兜里掏出那半截红蓝铅笔。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
一行极其复杂的非线性积分方程，如同鬼画符一样出现在纸上。
方程的末尾，还带上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冷却系数矩阵。
“看清楚。”
苏白把草稿纸“啪”的一声，拍在刘院士那张沾满眼泪和鼻涕的脸上。
“超导储能轮极值方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院士，声音带着股碾碎一切的狂妄。
“用液氮强制冷却的超导线圈储能！”
“电阻为零！没有发热极值上限！”
“懂不懂什么叫零损耗瞬间释放？！”
刘院士一把扯下脸上的草稿纸。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迹狂放的方程。
第一眼，他满脸茫然。
第二眼，他的瞳孔骤然缩紧，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第三眼。
“超导……零损耗……”
刘院士像中了邪一样喃喃自语。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在地上找笔。
“对……液氮冷却……迈斯纳效应极值带入这个矩阵……”
他抢过旁边学生手里的钢笔，直接在手背上开始疯狂验算。
笔尖划破了皮肤，墨水混着血水洇开。
“闭环了！能量释放效率百分之九十八！绝缘层不会击穿！”
刘院士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
他看着苏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嘎——”
刘院士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两眼一翻。
直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刘老师！刘老师晕过去了！”
几个学生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掐人中。
周老厂长刚缓过一口气，看到这一幕，吓得又把速效救心丸的瓶子给弄掉了。
老头子靠在老将军怀里，直翻白眼。
“妖孽……这苏总工，简直是个妖孽啊……”
苏白双手插兜，看着这满屋子的闹剧。
他嫌弃地撇撇嘴，从兜里又摸出打火机。
“咔哒”点燃了一根烟。
“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学人搞什么科研。”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转身，大黄头皮鞋踩着满地的废纸，大步走出调度室。
海风迎面吹来，夹杂着船台上刺鼻的电焊味。
苏白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台高耸入云的千吨级龙门吊。
“大驱快下水了。”
他弹了弹烟灰，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等那头憨熊把空底裤拖回来。”
苏白眼底的疯狂火苗再次燃起。
“老子就让这帮洋鬼子见识见识。”
“什么叫特娘的，十万吨级的海上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