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灣的海浪拍打著防波堤，卷起白色的泡沫。
那艘十萬噸的巨艦穩穩漂浮在深水區。
陽光砸在漆黑的吸波甲板表面，像掉進了深淵，連個反光點都沒濺起來。
幾十只海鷗繞著那兩座造型詭異的雙艦島盤旋，嘎嘎亂叫。
甦白窩在臨時搭起的木板台上。
灰布工裝敞著口，被海風吹得鼓鼓囊囊。
大黃皮鞋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欄桿，“當當”直響。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撥開黃銅打火機， 噠。
火苗竄起，點燃了半截大前門。
“甦總。”
李龍抱著個半人高的大號收音機跑過來。
天線上還纏著根鐵絲增強信號。
“您听听，這幫洋鬼子在廣播里咋噴糞呢。”
他腰里的三稜軍刺隨著步子叮當亂晃，臉上全是看好戲的賤笑。
收音機里傳出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一個操著純正倫敦腔的男播音員聲音響起。
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傲慢和嘲弄。
“就在兩小時前，東方宣稱他們造出了一艘十萬噸級航母。”
“天吶，這真是我今年听過最好笑的冷笑話。”
播音員在電波那頭發出夸張的笑聲。
“我們的情報專家史蒂文先生指出，那不過是一個大號的直升機起降平台。”
“沒有蒸汽彈射器，沒有斜角甲板。”
“也許等他們點燃劣質柴油鍋爐時，噴出的黑煙能把那兩座丑陋的艦橋燻成煤球。”
“讓我們拭目以待這場滑稽的燒煤炭表演吧！”
李龍听得牙根直癢癢。
厚嘴唇往兩邊一咧，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處。
“娘咧！這幫孫子嘴真碎，俺現在就想開著戰機去把他們電台炸了！”
甦白吐出濃白煙圈，眼皮耷拉著。
滿是油污的手指掏了掏耳朵。
“急什麼。”
他彈飛一截煙灰，“老子就喜歡看他們一會兒把咽下去的屎，再原封不動吐出來。”
地球另一端。
五角大樓地下指揮中心。
排氣扇的嗡嗡聲蓋不住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
幾十家西方頂級媒體的主編，正坐在連線屏幕前。
準備接收衛星傳回的高清圖片，好配上他們早就寫好的嘲諷通稿。
史蒂文死死盯著大屏幕。
那件銀灰色西裝領口被汗水浸得發黃。
他像只發瘋的土撥鼠，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放大！再放大！”
史蒂文聲音尖銳，嗓子啞得直劈叉。
“看他們的動力系統！給我盯死排煙管！”
屏幕上，高清衛星圖不斷拉近。
渤海灣那艘漆黑巨艦的細節，像一把把尖刀，硬生生扎進所有人的眼球。
雙艦島。全通平直甲板。
四條筆直嵌在甲板里的電磁彈射軌道。
“這……這是什麼氣動外形？！”
一個屏幕里的牛劍老牌軍事專家失聲尖叫。
“沒有蒸汽槽？他們真瘋了嗎！”
麥克將軍咬著粗大的雪茄，臉色鐵青。
他一把將史蒂文從椅子上薅起來，滿臉戾氣。
“別管什麼彈射器！找煙囪！”
“常規動力這麼大的體量，排氣量絕對是海量的！”
“只要找到排氣道，它就是個燒油的廢鐵！”
史蒂文手忙腳亂地調動紅外熱成像光譜。
屏幕瞬間變成藍綠交織的冷色調。
只有海浪和陽光的微弱熱源。
那兩座像利劍一樣的雙艦島，干干淨淨，沒有一丁點紅色高溫區。
“沒……沒有……”
史蒂文牙齒開始瘋狂打顫，咯咯作響。
他一把揪住自己亂糟糟的金發，眼珠子布滿血絲。
“光學圖像切回去！切回去！”
畫面再次變回高清實景。
史蒂文把衛星圖放大了整整十倍。
連艦島雷達面板邊緣的螺絲釘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
沒有煙囪。
沒有排煙道。
連個多余的通風口都沒有。
那兩座艦島，就像兩塊實心的黑鐵疙瘩。
死寂。
五角大樓指揮中心和連線的那幾十家媒體主編。
瞬間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連線頻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不符合熱力學……”
史蒂文像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膝蓋重重砸在真皮地毯。
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神經質地嘟囔著。
“幾萬噸的推力……燃氣輪機必須要排氣……”
“沒有煙囪……”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臉慘白得像張死人紙。
瞳孔里透出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核動力……”
史蒂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他們直接跳過了常規動力……”
“這群瘋子，在那個破爛干船塢里，手搓了微縮核反應堆！”
“ 嚓。”
麥克將軍嘴里的雪茄被硬生生咬斷。
半截煙葉掉在地毯處，冒出刺鼻臭氣。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心髒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你……你說什麼？！”
麥克一把揪住史蒂文的西裝領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核動力？！電磁彈射？！”
“你告訴我這是他們用廢鐵錘敲出來的？！”
唾沫星子噴了史蒂文一臉。
連線頻道里，剛才那個還在大肆嘲笑的倫敦播音員。
此刻像是吞了只活蒼蠅。
“導、導播……通稿全作廢！”
頻道里傳來一片兵荒馬亂的砸桌子聲。
“快把剛才的廣播掐了！我們成了徹頭徹尾的小丑！”
渤海灣。
收音機里的嘲諷聲戛然而止。
變成了一段長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緊接著，便是一陣慌亂的忙音。
“咋沒動靜了？”
李龍拍了拍收音機的鐵殼子，“啪啪”直響。
“這洋玩意兒壞了？”
他抓著亂蓬蓬的寸頭，滿臉疑惑。
甦白打了個哈欠，用粗糙手背擠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
大黃皮鞋碾碎地面的煙灰。
“沒壞。”
甦白嘴角扯開一抹帶著殘忍與暴戾的笑。
眼底那股子狂妄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們那是發現老子沒給他們留燒鍋爐的排煙管。”
“全特麼嚇尿褲子了。”
甦白雙手插回灰布工裝那油乎乎的褲兜里。
轉頭看著遠處的航母甲板。
“李龍，去把老飛叫來。”
“那幫耗子看夠了咱們的殼子。”
甦白吐掉嘴里的空煙管，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現在，老子要給他們上點硬菜。”
“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叫電磁彈射隱身黑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