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盘古一号那老旧的单色示波器上，绿光猛地一闪。
一长串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林婉清瘫在折叠椅里。
白大褂前襟洇着两块刚咳出来的暗红血丝。
她左手缠着医用胶布，指肚磨破了皮，死死抠着操作台边缘。
“跑……跑通了！”
林婉清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大号黑框眼镜被汗水滑到鼻尖，她压根没力气推。
“苏工！推重比……突破16了！”
她转头看着苏白，熬得通红的眼珠子里全是疯魔。
“涵道比砍半后，涡轮前温度飙到了两千三百度！”
“老赵那种稀土特种钢扛住了！没有融化痕迹！”
苏白窝在破藤椅里。
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架在机箱外壳上。
他手里那半截红蓝铅笔在牛皮纸上漫不经心地转着。
掏出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拨。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嘴里新叼上的大前门。
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肺腑转了一圈。
他仰起脖子，吐出一个浓白烟圈。
烟雾在带着机油味的空气里扭曲。
“才16？”
苏白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挤掉眼角的一坨眼屎。
语气里透着股懒洋洋的嫌弃。
“老美那帮蠢货画的底子太烂，改了半天还是个半残废。”
他大黄皮鞋踩得机箱外壳嘎吱响。
“凑合用吧。”
“反正去日内瓦溜洋狗，这点推力也够他们吃一壶尾气了。”
老赵光着那只右脚，在煤渣地里吧嗒吧嗒跑过来。
花白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上面全是大西北带回来的沙土。
他手里攥着个沾满油污的卡尺，激动得满脸通红。
“苏白！老张头那边把转子叶片敲出来了！”
老头光脚踩在一个生锈螺丝帽上，疼得一龇牙，连连吸凉气。
“真神了！手工锉出来的叶片倾角，跟盘古一号算的极值一模一样！”
“俺们现在就去总装！”
李龙光着膀子从外头挤进来。
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脸盆，里面装了大半盆凉水。
“苏总！洗洗手吧！”
他把脸盆“哐当”一声砸在铁桌上。
溅出的几滴凉水落在牛皮纸图纸上，洇开几个黑点。
“那帮老外的破纸让您摸了一手黑泥，这盆水可是俺刚从井里打的！”
苏白翻了个白眼。
他双手插在灰布工装油乎乎的裤兜里，没动弹。
大黄皮鞋踢了踢桌腿。
“洗个屁。”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呆若木鸡的钱老。
老头手里还捏着那张泛黄的零分卷子复印件。
眼神复杂地盯着苏白。
“老头。”
苏白吐掉嘴里的空烟管。
鞋尖狠狠碾碎。
“把刚才那帮洋鬼子留下的破烂，给老子拿过来。”
钱老愣了一下。
赶紧转过身，从那个被扔进脏水桶里的丝绒盒子里。
把那本被苏白撕成两半的烫金荣誉证书捞了出来。
红绸面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机油和发臭的烟灰水。
“苏小子，你……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钱老哆嗦着手，把那两半证书递过去。
“这都成破烂了啊。”
苏白接过那两半证书。
烫金的麻省理工校徽在昏黄白炽灯下，还闪着几分傲慢的光。
他嘴角扯开一抹带着暴戾的冷笑。
“呲啦。”
苏白双手用力一搓。
那张代表着西方最高学术门槛、印着精美花纹的高级羊皮纸。
直接被他当成了擦手布。
粗糙的纸面刮擦着他指缝里的黑机油，发出刺耳声响。
黑色的油泥瞬间糊满了那个烫金的校徽。
羊皮纸被揉搓成了一团恶心巴拉的黑糊糊。
“你……你拿它擦手？！”
钱老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这可是荣誉博士证书啊！
多少国内顶尖学者削尖了脑袋，求爷爷告奶奶都摸不到边的圣物！
苏白擦完手。
嫌恶地看了一眼那团被机油浸透的废纸。
他走到铁皮棚子角落。
那边有个临时搭起来烧热水的小高炉。
炉口正呼呼往外喷着火苗。
苏白一扬手。
那团代表着西方百年学术霸权的废纸。
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进高炉那橘黄色的火苗里。
“轰——”
机油助燃，火苗猛地窜起半米高。
羊皮纸瞬间卷曲、焦黑、气化。
连点像样的灰烬都没剩下。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一个快要沉没的破帝国。”
苏白双手揣回工装裤兜里。
大黄皮鞋踩在煤渣地上，转过身。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透出股把一切踩在脚下的狂妄杀机。
“印出来的破纸。”
“连给老子引火，老子都嫌它烟大呛人。”
李龙在旁边咧开厚嘴唇大笑。
三棱军刺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苏总牛逼！啥狗屁名校，在咱们大铁锤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苏白没搭理他。
大步走到操作台前。
夹着那半截红蓝铅笔，敲了敲机箱外壳。
“刘赫呢？”
他声音冷硬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刀。
“让那小子别在食堂啃猪大肠了。”
苏白眼底的暴戾瞬间点燃。
“滚去二号车间，看着老张头装发动机。”
棚子外头。
一阵急促的军用吉普车喇叭声打破了风声。
轮胎在烂泥路上拉出刺耳摩擦音。
车门砰地推开。
刘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那身崭新的抗荷服上全是机油印子。
头盔夹在腋下，满脸通红，气喘如牛。
“苏总！装好了！”
刘赫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双腿还在发抖。
“老张头带人连轴转，F119改型发动机已经怼进黑鸟01号的屁股里了！”
他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俺刚才上去点了个火……”
刘赫狠狠吞了口空气。
“娘咧！那推力！差点没把系留索给扯断了！”
“扯断？”
苏白冷笑一声。
他掏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
火苗映着他那张满是机油和狂妄的脸。
“老子造的发动机，扯断几根破绳子算什么本事。”
他偏头点燃一根新烟。
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烟雾顺着肺腑转了一圈。
吐出浓白烟圈。
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苏白大步朝门外走去。
灰布工装的下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大黄皮鞋踩得满地煤渣咯吱直响。
“走。”
苏白头也不回。
声音顺着风砸进棚子里所有人的耳朵。
“去日内瓦。”
他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
眼底的杀机毫无掩饰地炸开。
“看看那帮洋鬼子引以为傲的五代机。”
“在咱们这堆破烂面前。”
“能撑住几秒钟不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