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戈壁滩。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废弃发射井生锈的铁丝网上，哗啦作响。
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土腥味和刺鼻的火箭燃料酸气。
毒太阳挂在天上，烤得人头皮发紧。
苏白窝在临时搭起的帆布帐篷里。
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架在一堆沾满沙土的数据图纸上。
灰布工装敞着口，被风吹得乱翻。
他掏出那只磨损的黄铜打火机。
拇指一拨，咔哒。
火苗在沙风里疯狂摇曳，他偏头点燃一根大前门。
吸了一口，辛辣烟雾呛得肺管子难受。
吐出浓白烟圈。
苏白把抽剩下的半根烟随手夹在指缝间。
“苏工！风速降了！”
林婉清抱着一摞打孔纸带，跌跌撞撞冲进帐篷。
白大褂上全是一道道黄泥印子。
她左边鼻孔里的棉花早换成了新的，边缘还是渗着血丝。
“盘古二号节点传回的弹道修正数据，误差不到十米！”
她喘着粗气，大眼睛死死盯着苏白，“咱们真要一箭二十四星？”
“哪怕用了纳米芯片算轨道，可火箭主体的推力冗余只剩不到百分之二了啊！”
老赵拖着那只光脚，一瘸一拐挤进来。
花白头发里全是沙子，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他手里攥着个剥了一半的大蒜。
“是啊苏白！”老赵把大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东风底子薄！一口气扛二十四颗铁疙瘩上天，万一半道上没劲了咋整？”
苏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黄皮鞋碾碎脚边一块干巴泥块。
“底子薄？”
他冷笑一声，用沾着黑灰的手背抹掉眼角的眼屎。
“老子拿极紫外光路重新切的固体燃料颗粒。燃烧效率比原来高了三成。”
“要不是怕整流罩塞不下，老子恨不得给那帮洋鬼子头顶全铺满摄像头。”
帐篷外。
李龙光着膀子，腱子肉上糊满黄沙。
他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一号塔架！撤去固定臂！”
“娘咧！都麻溜点！别让风把那大家伙刮歪了！”
三棱军刺在他腰里叮当乱响。
几百米外。
一枚通体刷着白漆、粗壮得像根巨型烟囱的东风火箭，直刺苍穹。
没有花里胡哨的涂装。
只有那暴力的金属线条和隐约透出的焊接痕迹。
聂老总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大步走过来。
老将军手里拿着个砖头一样的3G军用终端。
“苏小子。”
聂老总压低声音，虎目里闪着警惕。
“五角大楼那边好像嗅到味儿了。刚才侦听部队截获了他们的密电。”
“他们那几颗侦察卫星正往咱们头顶上变轨呢！”
“变轨？”
苏白嗤笑一声。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弹飞一截燃烧的烟灰。
大黄皮鞋从桌沿上撤下来。
“让他们看。”
苏白站起身，帆布帐篷的门帘被风卷起。
“等老子的‘天眼’网铺开。他们那几台破光学望远镜，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他眼底透出一股无法无天的狂妄。
“各单位注意！”
发射总指挥的广播声在戈壁滩上空炸响。
“倒计时！”
“十！九！八……”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枚白色的巨兽。
连呼吸都停了。
老赵手里的半瓣大蒜掉在沙地里，浑然不觉。
周老厂长哆嗦着手，干咽了两粒救心丸。
“……三！二！一！点火！”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内脏的恐怖巨响。
火箭底部爆发出刺目的橘红烈焰，夹着滚滚黄烟。
狂暴的反冲推力在戈壁滩上犁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周围的沙石被气流卷上半空，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大地在疯狂发抖。
东风火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旱地拔葱般拔地而起！
苏白站在帐篷门口。
海风早就吹不到这大西北了，只有干燥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直插云霄的白色尾迹。
随手把烟头扔在沙地里，大黄皮鞋狠狠碾碎。
“第一级分离成功！”
“整流罩抛壳正常！”
林婉清盯着操作台屏幕上的数据瀑布。
指甲死死抠着桌面，“入轨了……第一颗卫星入轨！”
“咔哒、咔哒。”
外层空间。
二十四颗搭载着纳米级光学镜片和极紫外传感器的微型卫星。
像蜂群一样，从母星舱内精准弹出。
顺着盘古超算提前画好的轨道，迅速散开。
组成了一张笼罩在全球上空的无形大网。
铁皮棚子里。
那台连接着接收天线的监视器屏幕，猛地一闪。
“滋啦——”
雪花点消失。
高清得连地表建筑轮廓都一清二楚的实时画面，直接拍在了屏幕上。
“娘咧……”
李龙瞪大牛眼，下巴快掉地上了。
“这、这比看彩电还清楚啊！”
他指着屏幕上一处海岸线，“那几个小黑点是啥？船吗？”
林婉清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放大画面。
“是航母编队！”
她干裂的嘴唇发抖，“坐标……北纬25度，夏威夷海域！”
“苏工！这是老美的太平洋舰队主力！”
“连甲板上有几架F14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正在进行战斗舰载机调度！”
聂老总倒吸一口冷气。
老将军粗糙的大手在旧军大衣兜里直哆嗦。
“老天爷……咱们在这大西北的沙子堆里。”
他咽了口唾沫，“把老美在夏威夷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以往这种情报，需要牺牲无数特工，或者冒着被击落的风险派侦察机去拍模糊的照片。
现在。
坐在帐篷里，喝着高沫茶，像看现场直播一样。
苏白窝回破藤椅里。
掏出火机。
咔哒。
点燃一根新烟。
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烟雾。
“这就看穿了？”
苏白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抹掉眼屎。
眼神透着股懒散的嘲弄。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指了指键盘。
“林婉清，切换多光谱热成像模式。”
“看看他们那堆破铁皮底下，藏着什么货。”
林婉清赶紧敲击键盘。
屏幕画面瞬间变成蓝绿交织的冷色调。
而在那几艘尼米兹航母的甲板下方。
两团极其刺眼的暗红色高温区，直接暴露无遗。
“核反应堆的热源！”
老赵惊呼出声，光着的脚在沙地里直蹦跶。
“一清二楚！连他们冷却管线的布局都能猜个大概！”
“这帮洋鬼子在咱们面前，成透明人了！”
苏白冷笑一声。
大黄皮鞋踢了踢桌腿。
“不仅是舰队。”
他眼底杀机乍现。
“五角大楼、白宫草坪，甚至他们哪个将军晚上没回家睡老婆。”
“只要老子想看，这网里的画面，连他脸上几根毛都能数清楚。”
聂老总深吸一口气。
老将军看着苏白，突然觉得脊梁骨直冒凉风。
这小子弄出来的东西，简直是在扒整个西方的皮啊。
“苏小子。”
聂老总压低声音，虎目里闪着兴奋的寒光。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去日内瓦航展溜那帮洋鬼子，不就跟玩一样了？”
苏白没理他。
大衣下摆擦过满是灰尘的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望着天上那片被火箭尾迹撕开的云层。
“玩？”
苏白吐掉嘴里的空烟管。
鞋尖狠狠碾碎。
“老子没工夫陪他们玩。”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的李龙。
“去叫刘赫那几个老飞。”
苏白声音冷硬得像西伯利亚刮来的冰刀。
“明天动身。”
“老子要去日内瓦的天上。”
“教教那帮自以为是的白痴，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