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元没有接话,只是把帽檐往下拉了一点。
时间在走廊里像是被拉长了。
每一分钟都像是从钟表上硬生生撕下来的一截,黏在墙面上,走得极慢。
过了一阵,有一个护士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围过去。
护士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病人还在抢救,现在情况还不稳定,你们先在外面等,不要着急。”
苏桐急得声音都有点抖了:“她伤到哪了?”
“…头部,”护士说道,“有颅内出血的迹象,需要做进一步处理。”
她说完这句话就匆匆转身回去了,门重新关上,那盏红色的灯依然亮着。
苏桐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刘云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祁霖坐回长椅上,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小五的对话框。
今天不上班了:【查到姜婉晴在哪了吗?】
五哥猛攻猛攻:【正在查。】
五哥猛攻猛攻:【祁总,我们的人已经分散去找了,豹哥带了一队人往城西方向去了,我往东边走。】
今天不上班了:【找到了告诉我。不要打草惊蛇,先跟着。】
五哥猛攻猛攻:【明白。】
祁霖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门上方的红色灯还在亮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某一次跟洛婷的对话。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没多久,洛婷坐在咖啡店里。
他们一开始本来在聊古昱竹,那时候祁霖还不知道洛婷也是穿书来的。
洛婷当时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说了一句:“你说,人要是哪天突然没了,会有人记得吗?”
祁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洛婷就在担心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后,书中的洛婷就会消失。
祁霖当时反问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洛婷的回答是:“就是好奇,你说人走了之后还会被人记住吗?”
祁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忽然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回答的。
手术室的门在那之后又过了很久才开。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口罩还没摘,脸上的表情不算轻松。
祁霖几人同时站起来,围了过去。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医生说道,
“但颅内出血的情况还需要继续观察,”
“现在人是昏迷状态,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我们建议先转入IcU病房,进一步监护。”
祁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她确定是能醒过来的对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有希望的,但...这种伤谁都没有办法保证。”
祁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推着一辆病床从手术室里出来,病床上的洛婷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跟在病床旁边走了几步,看着她垂在被子外面的手,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指尖透着一点近乎透明的白色。
她没有醒。
没有睁眼,没有说话,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跟他打岔。
也没有说那些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瞧你担心的”这种安慰人的话。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尊失去了声音的雕像。
祁霖第一次觉得她这么安静,安静地让人感到害怕。
祁霖等人在IcU门口停下来。
护士转过头说道:“不好意思,家属不能进去。”
众人在门口的椅子坐下来,隔着那扇玻璃,看着里面那张病床。
苏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去买点水。”
刘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郑晓元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帽檐低低地压着,她将手伸进口袋里,捏着那只千纸鹤。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隔着门传出来,像是一根细线,把时间一寸一寸地拉长。
祁霖拿出手机,想看看小五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但是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小五的车子定位,在快速飞驰着。
小五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实时定位的地图。
驾驶座上是另一个保镖,此时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开车。
祁霖的保镖团队已经分散在城市各处,用不同的方法追踪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去向。
这时,豹哥那边突然传来一条消息。
【有人在城东一个废弃工厂附近看到了那辆面包车,车停在厂区侧面的空地上,驾驶座的门开着,像是走得匆忙。】
“城东那个老棉纺厂,”小五对驾驶座上的人说道,“过去,快。”
车子在夜色中提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城东那一片老工业区已经废弃了好多年,厂房破败,铁门锈蚀,路边野草长到了半人高。
那辆面包车就停在一栋三层厂房侧面,车头有撞击痕迹,挡风玻璃裂成了蛛网的形状。
小五下车之后先绕着面包车走了一圈,确认车里没有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厂房,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二层一扇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示意身后的几个保镖分散开,自己压低声音朝厂房侧门走去。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破败得多。
铁架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
小五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二层平台的时候,他看到了姜婉晴。
她坐在一截落满灰的水泥管上,背靠着墙,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整个人好像是在...发呆。
姜婉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口红蹭到了嘴角旁边。
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到小五的时候,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是祁霖身边的人。”姜婉晴开口道。
小五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姜小姐,你撞了人。”
姜婉晴看着他的方向:“洛婷她...死了吗?”
“没有,”小五说,“她在抢救,但你是跑不掉的。”
姜婉晴听到“没有”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她运气真好。”
小五没有接话。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平静。
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保镖也跟上来了,把二层平台的入口堵住。
姜婉晴没有逃,也没有挣扎,她只是坐在那根水泥管上,安静地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