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昆是被敲门声唤醒的。
昨天又忙了半宿，炼魂养幡，折腾到凌晨才躺下。
这一觉直接干到了上午八点多。
“少爷，您醒了吗？”
三上优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轻的，带着小心。
陈昆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穿着睡衣就去开了门。
门一开，三上优美端着托盘站在外面。
托盘里有熏肉、面包、牛奶，还有两个煮鸡蛋。
“我去吃早饭，看您还没起，就给您带回来了。”
陈昆看了一眼，让开身让她进来。
优美把托盘放到桌上，退后一步站着。
陈昆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他愣住了。
优美的脸色很差。
眼圈发青，嘴唇发白，整个人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你这是怎么了？”
陈昆嚼着面包问她。
优美笑了笑：“昨晚没睡好。做了噩梦，总觉得屋里冷飕飕的，醒了好几回。没事，可能就是船上睡觉不习惯。”
陈昆心里有数了。
是昨天炼驱鬼幡时逸散的阴气。
他当时虽然收了大部分，但优美就住隔壁，离得最近，难免被波及。
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严重。
“没事，可能就是晕船。”陈昆随口说道，“一会儿跟我上去晒晒太阳，下午再补一觉就好了。”
优美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等陈昆吃完，收了托盘出去了。
陈昆靠在床头，一边消化早饭，一边琢磨另一件事。
这次误打误撞，倒是让他对游魂有了新的认识。
以前他觉得，不到厉鬼级别的游魂没什么用。
放出去探探路还行，真要动手，也就是吓唬 吓唬人。
但现在看来，他低估了阴气的威力。
游魂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攻击手段，但它身上的阴气和鬼气本身就是武器。
如果让一只游魂天天晚上去找某个人，用阴气慢慢侵蚀对方。
时间一长，那人就会心神不宁，体虚乏力。
再久一些，就会重病缠身，油尽灯枯。
这不就是聊斋里那些故事吗？
书生被女鬼缠上，女鬼不要命，就是天天晚上来找他。
没过多久，那书生就面黄肌瘦，一命呜呼。
原来那些故事不是瞎编的。
陈昆舔了舔嘴唇。
这倒是个好手段。
以后想弄死谁，又不想直接动手，就派游魂过去。
慢慢磨，慢慢耗。
耗死了也查不出原因。
只能怪自己身体不好。
他把这个念头记在了心里。
上午的阳光很好。
陈昆自己也想去透透气，就带着优美上了顶层甲板。
甲板上人不算多，有几张躺椅空着。
两人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味。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昆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优美坐在旁边，也跟着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
大海上紫外线毒。
两人都没抹防晒霜。
陈昆无所谓，他是修练的，皮糙肉厚。
优美不行，晒太久对皮肤不好。
晒了半个多小时，陈昆就带她下去了。
食堂里午饭刚开。
陈昆要了两份炖肉，一份米饭。
“多吃点。”他把肉推到优美面前，“别总吃那些东洋饭，那玩意儿没啥营养。”
优美低头扒着饭，眼眶有点发酸。
她觉得自己命真好。
在那个小村子里遇到少爷，被带出来。
一路上少爷虽然谈不上多温柔，但也从来没苛待过她。
还愿意花心思照顾她。
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舱休息。
接下来的航程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陈昆就是休息，熟悉脑子里的新知识，空闲了偶尔把玩一下驱鬼幡。
优美则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有空就出去晒太阳。
两天下来，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船到了。
汽笛长鸣，轮船缓缓靠上码头。
陈昆拎着行李，带着优美走下舷梯。
终于回到了满洲的土地上。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货穿梭不停，小贩扯着嗓子叫卖。
空气中混着海水、煤烟和汗水的味道。
陈昆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家乡的味道亲切。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到出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少爷！”
陈昆循声望去，笑了。
是绫子。
天气热了，绫子穿了一身女士西服，剪裁得体，气质干练。
她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汉子，个个精干利落。
都是陈昆招募来的人，交给绫子带回来开拓业务的。
绫子比陈昆提前了十多天回到满洲。
这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
分公司选址、库房租赁、人员招聘、业务安排，全是她在操持。
陈昆在关东州的计划里要开分店，所以绫子这些天一直待在大连。
租商铺，租仓库，作为货物中转的基地。
陈昆从京都出发前，就让管家给绫子发了电报。
两边一直保持着联系，她知道陈昆今天到港。
绫子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少爷，一路辛苦。”
陈昆笑着点了点头：“还行。这边怎么样？”
“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在办，还算顺利。”绫子答道，“酒店已经订好了，先过去休息？”
陈昆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绫子做事，他还是放心的。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她要做的就是执行。
执行力这块，绫子没让他失望过。
绫子转身，让手下接过行李。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昆身后的三上优美身上。
优美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低着头，时不时偷眼打量一下绫子。
她穿着一身浅色条纹和服，头发挽着，整个人像个居家的小媳妇。
绫子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既视感。
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怯生生地站在少爷身后。
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短短十几天，少爷又从哪儿弄来一个女人？
绫子心里有些错愕，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礼貌地问了一句：“少爷，这位是？”
“三上优美。”陈昆随口介绍道，“在家族下边一个村长的外孙女。以后你管公司，她就接你的位置，在我身边伺候。”
绫子点了点头。
她朝优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我叫绫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优美连忙鞠躬行礼，声音有些紧张：“请、请多关照！”
陈昆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意思。
这两个东洋小女人，还挺礼貌。
手下接过行李，绫子在前面引路。
陈昆带着优美，跟着绫子走出码头。
两辆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陈昆上了第一辆，车子发动，驶向绫子订好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