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子停在了旅店门口。
陈昆下车一看，乐了。
还是他们来的时候住一宿的那家旅店。
绫子办事细致，直接订了三楼最好的间房。
不光如此，她还轻声跟陈昆说：“前两天本土来的那七十多人，也都安排在这家店里了。”
陈昆往里一走，旅店老板迎面跑来打招呼，脸上的笑褶子能夹死苍蝇。
能不乐吗？这等于把他的店包圆了。
绫子领着陈昆和优美上了三楼，几个手下跟在后面搬行李。
陈昆挥挥手，让他们各回各屋，自己进了房间。
房间很宽敞，地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窗户临街，光线不错。
陈昆洗了把脸，倒在床上歇了一会儿。
傍晚，绫子张罗着把饭菜端到了房间里。
她知道陈昆能吃，点的菜堆了满满一桌子。
红烧肉、炖鸡、酱肘子、蒸海鲜、凉拌蛰头，外加一壶烧酒，全是陈昆爱吃的口味。
陈昆在主位坐下，绫子坐他对面，优美坐在旁边，负责倒酒添饭。
陈昆没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夹了块肉塞嘴里，边嚼边问：“说说吧，最近安排得怎么样了？”
绫子放下筷子，正色道：“第一批带回来的那几个精英，我自己留了两个，剩下的都打发到奉天和新京去了。
按您的要求，租库房、看店面，先把架子搭起来。”
陈昆点了点头。
第一批带回来的都是家族里的精英，读过高等学校的，甚至有上过大学的。
在他眼里，这才叫“上过学”——农村招的那七十多个，大多只是小学毕业，认识几百个字，在他看来也就是个脱盲水平，算不上正经读书人。
“第二批那七十多人呢？”陈昆问。
“还没安排。”绫子老实答道，“等您示下。”
陈昆夹了块肘子，嚼了两口，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他没避着优美，故意让她在旁边听着。
往后这姑娘不能光当个暖床的丫鬟，得用起来。
让她多听听生意上的事，长长见识，以后也能当个帮手。
“我的想法。”陈昆放下筷子，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个圈，“你留在关东州，带一批人，把这边旗舰店先立起来。”
绫子认真地听着。
“这次来的人里，家族里读过书的精英，我给你留五个。
旁支里挑出来的少壮派，给你留七个。女的也给你留六个——店里当营业员、管账、招待，都用得上。”
陈昆喝了口酒，继续说：“剩下的人我带走去奉天和新京。那两个地方也得铺开，前期哪里都需要人手。”
绫子点头，心里默默记着。
“但你记住，”陈昆竖起一根手指，
“东洋人只是骨架。架子搭起来之后，要大量招华夏人。店员、账房、跑街的业务员，能用本地人就用本地人。
现在上头都提倡以华制华，咱们做生意也得跟上。”
陈昆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不能让衫本家族的人在公司里，一家独大。
再给他架空了。他肯定要找一些华夏人，培养出来一些心腹用来制约家族。
“明白。”绫子应道。
陈昆又问：“你跟舅舅联系了没有？”
“一到这边就给加藤大人发了电报。”
绫子说，“加藤大人听说您已经拿下代理权、得到家族支持，非常高兴。
他还动用了这边的一些人脉，给我介绍了几位关东州的官员和商会的人，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
陈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加藤这个舅舅，真是支持这个外甥的事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有儿子的关系。
“那你就接着借舅舅的势。”陈昆敲了敲桌面，“人脉要继续扩，但不能白用。你得想个办法——多发展加盟商。”
绫子眼睛一亮：“加盟商？”
“对。”陈昆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擦了擦嘴，“咱们现在的优势有两个。第一，西药货源。
现在西药紧缺，以后会更紧缺，谁手里有药谁就有话语权。
第二，人脉。你有舅舅的旗号，有家族的背景，本地那些东洋官员、商会头目，都得给你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加盟分两种模式。”
“第一种，叫‘认购加盟’。对方只管出钱，认领一个门店。
装修、进货、经营、招人，全是公司来管。
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等年底分红。
咱们给他保底分红，单店赚多了多分，赔了公司兜底。”
绫子飞快地在脑子里记着。
“第二种，叫‘自主加盟’。对方交加盟费、交押金，自己租店面、自己招人、自己经营。
咱们统一供药、统一定价、统一招牌、统一培训。但有个硬指标——每年的销售额必须达标。”
陈昆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想想，现在多少华夏商人想巴结东洋人，提着猪头都找不着庙门。
你放出风去，说加藤大人的外甥手里有渠道，欢迎加盟合作。
那些有钱的汉奸、商会会长、本地地头蛇，还不挤破了头？”
绫子忍不住笑了：“少爷这法子高明。”
“高明不高明的，好用就行。”陈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在滨城的时候，咱们用了当地商会会长和警察署长的关系，事情就好做得多。
一样的道理——让本地人加盟进来，他们的关系网就是咱们的关系网。
以后不管哪个衙门有问题，自然有人出面摆平。”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喝掉了大半壶酒。
优美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两人添酒倒茶。
她虽然很多地方听得半懂不懂，但心里明白——少爷这是在教她。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饭后，优美自觉地收拾了桌子，把碗碟端出去交给店家，又回来沏了两杯热茶。
陈昆靠在椅子上，捧着茶杯，继续跟绫子交代细节。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一件一件掰碎了说给绫子听。
从店铺选址要注意什么，到怎么跟本地官员打交道；
从药品定价的策略，到怎么防止店员偷拿偷卖；
从加盟合同的条款怎么拟，到万一出了纠纷怎么处理……
绫子一一记在心里。
她其实不太想留在关东州。
她更想跟着少爷走。
但她知道，少爷把她放在这里，是因为信任她。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乖巧斟茶的优美，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十几天前，那个位置是她的。
现在，已经有新人替上来了。
陈昆说到最后，自己也累了。
坐了一天的船，又喝了酒，眼皮开始打架。
绫子见状，识趣地站了起来：“少爷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她定了三个房间，陈昆住中间，她和优美各住左右隔壁。
优美伺候陈昆洗漱完，正要铺床，陈昆摆了摆手：“回你自己屋睡去。”
优美愣了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陈昆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生意上的事。
绫子这姑娘，能干，忠心，但终究是一个人。
关东州这边要立旗舰店，要管加盟，要带新人，还要应付各路关系，担子不轻。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计较。
给人干活，得让人吃饱。
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草。
绫子跟着他干了这么久，是不是给她点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