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宫墙内外早已炸开了锅。
东宫被皇后封禁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深潭，震得人人瞠目。
马皇后向来温厚持重，从未如此雷霆震怒。
连朱元璋都吃了一惊，当即拉着朱雄英直奔坤宁宫。
一见马皇后，朱元璋立马换上一副笑模样，凑上前去：“妹子，听说你把东宫给锁了？”
“标儿伤还没好透，能不能挺过去都难说，这时候封东宫……”
马皇后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朱雄英跟前，上下打量，指尖轻轻拂过他衣袖领口，生怕他磕着碰着。
确认他毫发无损后，才沉声吩咐玉儿：“把吕氏在东宫做的糊涂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朱元璋听完吕氏所为，气得须发倒竖，拳头攥得咯咯响。
“咱还想着给江南士族留三分体面，看来是高看他们了！”
“咱本不想动真格，可这群乌龟王八蛋偏要往刀口上撞！”
“二虎，立刻查！给咱彻查到底！”
【江南山色如画，何不亲自走一趟？】
“皇爷爷，孙儿想去江南看看。”
“也想亲眼瞧瞧，那些士族究竟长了几颗脑袋，胆敢干出这等事！”
朱元璋凝视着朱雄英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久久未语，末了只缓缓颔首。
“好，就由你替咱走这一趟——去江南，睁大眼睛，看看他们背地里都在捣鼓什么鬼！”
朱雄英接过口谕，转身便脚步轻快地出了宫门。
马皇后望着他的背影，眉头拧紧，转头瞪向朱元璋：“刚回来，你就又把他放出去？不怕明教那帮人再下手劫人？”
朱元璋一拍大腿：“哎哟，是咱疏忽了！”随即扭头朝外喊：“二虎！速传羽林左卫，随太孙同行，另授便宜行事之权！”
……
朱雄英一出宫门，便直奔蓝家庄。
周老蔫儿等人早候在门口，一见他现身，立马围拢上来。
“太孙，皇上可有赏赐？咱们蓝家庄沾沾光？”
“你想啥呢？皇上哪会赏咱们蓝家庄？”
“那可不一定！太孙可是咱们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
“话是没错，可侯爷至今还是侯爷，没复公爵，咱就别做白日梦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扯些闲话，朱雄英听都没听进去。
他目光一沉，转向周老蔫儿：“上次让你去炮仗局找几个熟稔火药的匠人，人带来了没？”
这回遇险，全因准备不足——说白了，系统太抠，只塞给他六十发左轮枪弹。
子弹打一发少一发，撑不了多久，手里的左轮就得变成烧火棍。
朱雄英不得不琢磨着自己配火药。
“太孙，人全齐了，就在后院厢房候着，硝石、木炭也拉来几大筐！”
“那几位匠人说了，只要材料足，火药管够，想要多少，就能调多少！”
朱雄英满意地点头，跟着周老蔫儿迈步进了屋子。
五名匠人早已垂手立在屋内，个个都是炮仗局里专司火药调配的老手。
“你们瞧瞧——这弹药，你们手里的黑火药，能不能复刻出来？”
他掏出两枚左轮枪弹，其中一枚，还亲手拧下了弹头。
他一把掀开药包，黑褐色的火药簌簌倾泻而出。
朱雄英环视众人，开口问道。
几人凑近细看，又捻起些许在指间揉搓，只觉这火药颗粒匀净、色泽沉实，并无异样。
比起眼下红衣大炮与火铳所用的火药，倒是一脉相承，只是碾磨得更细、筛分得更严、掺配得更准。
“太孙，若以此为蓝本研制新药，难度可小得多！有了这实物参照，复刻出来绝非难事！”
“只是——这裹在弹壳里的火药，爆力是否还能如此凌厉？”
毕竟散装火药与定装弹药，装填方式、受压状态、引燃效率，全然不同。
几位专司火药调配的老匠人反复查验，却始终摸不着门道。
朱雄英咬牙，抬手扣动左轮枪机，“砰”一声脆响，一发弹头激射而出。
众人盯着那弹壳被燃气猛然撑裂、火光喷涌、木靶应声炸裂的场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你们先拆解、测绘、试验，照这个标准，原模原样给我造出来！”
朱雄英朝几位工匠言明。
顺手将那枚尚未拆解的完整子弹搁在案上。
“弹内火药配比、压实密度、引信衔接、底火装配——全由你们亲手试验！”
“至于左轮枪的结构图纸，我已绘毕，明日便送进工坊，即刻开模！”
工匠们纷纷颔首，额头沁汗，眼神却亮得灼人。
眼见太孙已把路铺到脚边，再无半分犹疑，个个挺直腰杆，用力点头。
这般犀利的火器，他们活了半辈子头回亲见：装药快、连发稳、后坐轻、命中准——哪一条不是梦寐以求？
尤其那扳机一扣、六发连响的利落劲儿，直叫人血脉贲张，心痒难耐。
离了蓝家庄，朱雄英唤来周老蔫儿低声嘱咐几句，随即登船南下。
画舫顺水而行，傅清韫与沐馥并肩立于甲板，江风拂面，远山如黛。
“听三哥讲，老爷子这次是要跟江南士族过过招？”
傅清韫侧过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确有此意，不过祖父没挑明，咱们就当没听见。”
朱雄英伸了个懒腰，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两岸芦苇。
“我还听说……淮西那帮老勋贵，怕也要动一动？”
沐馥声音微低，指尖不自觉绞着袖角。
也怪不得她俩这般挂心——两家祖上皆与这些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糊里糊涂撞上风口，怕是全家上下都要跟着提心吊胆。
朱雄英笑着拉她们在舱中软榻坐下。
“别慌，天塌不下来。回去告诉家里长辈，这两天不必如履薄冰——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砸破脑袋也敲不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