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9月2日。暗区地表。零号孔废墟以北。盐壳盆地。
德尔文把三份情报摊在引擎盖上。第一份是烬生的电报，字迹潦草，标点乱用。第二份是他自己画的盆地地形图，用铅笔标了等高线和盐壳厚度。第三份是方远志留下的零号孔监测数据，纸张发黄，边角卷起。
“烬生凌晨两点发来的。极昼能量读数从零点零一跳到零点零三。振幅在涨。预计四小时后进入活跃期。活跃期三到五天。再生速度三秒。攻击模式三种。右臂横扫。左臂追击。双臂交叉十字切。攻击间隔约四秒。充能时不能动，充能三分钟。充能三次后再生速度降到五秒。天眼系统第三颗平台每天两次窗口，每次七分钟。下一次窗口四小时后，正好是极昼活跃期开始的时候。”
人间失格客的手指在电报上移动。“天眼系统打一发够不够。”
“烬生说极昼是能量暴走态，一发穿甲弹穿透一百米岩层，极昼在坑里最多三米深，穿透没问题。但极昼再生太快。打散了它能重组。烬生的建议是天眼系统打一发，把极昼的躯干炸碎，趁它重组的时候你补刀掏核心。核心掏出来极昼就没了。”
“补刀的时候它在重组，速度多快。”
“烬生算过。穿甲弹起爆到极昼重新站起来，大概三分钟。三分钟里你掏核心。掏出来塞进封印。烬生说核心只有拳头大，塞进去不麻烦。”
“三分钟够。”人间失格客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看向德尔文。“你带笑口常口回第七区入口。他不能跟进去。”
德尔文点头，走向笑口常口。笑口常口端着搪瓷盆站在塌土堆上。德尔文手指第七区入口方向。笑口常口摇头。德尔文又指。笑口常口还是摇头。人间失格客走过去。
“你站盆地边上。极昼的十字光带扫过来，我挡的时候得分心。分心就漏。你站边上，我可以全力打。”
笑口常口看着人间失格客。把搪瓷盆放在地上。退后三步。再退三步。站在入口边缘的塌土堆上。手垂着。不说话。
人间失格客转身走向盆地中央。德尔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主上。每五分钟报一次极昼位置。没回话，我找烬生要下一颗平台窗口。”
“收到。”
人间失格客走到盆地中央。停住。地面开裂。直径三百米的圆坑。光柱从坑底贯穿上来。极昼从光柱里走出来。四米高。碎晶体拼的躯干，每块棱面反射着刺目的光。蓝红相间的脉络在碎块缝隙间闪。漏斗形头部旋转，嗡嗡声从高到低反复扫。双臂金色光带切开空气，切开的缝隙里是纯粹的虚无。
人间失格客抽出短杖。白金光纹从掌心涌出，缠住短杖，缠住手臂，缠住全身。极昼右臂光带横扫。人间失格客侧身。光带切过左肩外侧，皮肤一道暗银色线，没有血。短杖砸向极昼右腿膝盖。碎晶体炸开，碎片飞溅。缺口涌出光点，聚拢，补齐。三秒。
通讯器。“德尔文。再生三秒。跟烬生数据一致。继续试探。”
人间失格客退三步。极昼左臂光带追过来。侧翻。光带从头顶扫过，银白短发削掉一撮。落地蹲姿，短杖插地，光纹灌进盐壳，裂缝追向极昼脚底。碰到，炸开。冲击波掀起来。极昼晃了晃，碎片掉几片。补齐，三秒。
通讯器。“德尔文。再生还是三秒。打狠了没变快。再生速度跟伤害量无关，固定速率。”
“收到。烬生说极昼的储备能量在光柱里。光柱变细就是储备在下降。你打它，逼它补。补的时候消耗储备。”
极昼双臂光带交叉，十字形切过来。短杖横在身前，白金光纹形成薄膜。十字光带撞上，炸裂。人间失格客后退七步，薄膜裂纹，没有碎。十字光带弹开。极昼身侧，缺口，三秒。补齐。
“德尔文。极昼攻击模式三种。右臂横扫，左臂追击，十字切。攻击间隔四秒。再生三秒。我扛一次退三步，它补三秒，我再扛一次。频率同步。”
“收到。笑口常口问你能扛多久。”
“告诉他。能扛到天眼系统来。”
短杖插回腰间。双手按地，光纹铺开，箍住极昼双腿。极昼抬腿，薄膜拉长，没断。光纹加厚，薄膜收紧，碎晶体互相挤压。极昼把光带转向自己脚下，切断三圈薄膜，走出来。人间失格客单膝跪地，喘气，疤痕暗下去。第一波结束。
通讯器。“德尔文。第一波结束。极昼在原地充能。光柱变粗了，从一米变三米。充能时间约三分钟。我趁这三分钟调整。”
“收到。烬生说光柱变粗说明在用储备能量。储备有限。充能三次之后再生变慢。现在是第一次。”
“三次。记下了。”
人间失格客站起来。嘴角有血，手背擦掉。绕到极昼侧面，短杖砸向左肋。碎晶体裂开。极昼头部转向他，漏斗形喷出白光。人间失格客侧头，白光擦过右耳。耳朵没了，暗银色，没有血。他不管，继续砸。第二下，第三下。左肋缺一大块，光点聚拢，补齐。三秒。光柱从三米变两米五。
通讯器。“德尔文。偷袭有效。打断不了充能，但它补的时候消耗储备。光柱变细了，从三米变两米五。我继续打，逼它多补，多补就多耗。”
“收到。烬生确认光柱变细说明储备下降。继续。”
人间失格客绕到另一侧，短杖砸向右肋。碎晶体裂开，补齐，三秒。光柱从两米五变两米。再砸，补齐，三秒。光柱从两米变一米五。极昼停止充能，漏斗形头部转向人间失格客，嗡嗡声变尖，冲过来。速度极快。
通讯器。“德尔文。它充能被打断了。储备从三米降到一米五。它急了。攻击频率从四秒变三秒。”
“收到。烬生说它储备只剩一半。再充能两次就耗尽。你撑住。”
极昼双拳砸下来，两条光带并拢砸在薄膜上，裂开。人间失格客单膝跪地，补薄膜。极昼砸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撞同一个点。薄膜裂纹扩大，嘴角血流到下巴。抬头看极昼。
通讯器。“德尔文。告诉笑口常口，我没事。再撑两波。”
“收到。”
极昼停住，光带收回去，后退五十米，把右臂光带插进自己胸口，搅动。碎晶体炸开，脉络断裂。核心往外掏，白金色光球，拳头大小。掏出来，躯干崩塌。把光球举过头顶，嗡嗡声尖到刺耳。光球膨胀，拳头变篮球，篮球变脸盆。
通讯器。“德尔文。极昼掏核心了。要自爆。半径三百米。覆盖盆地中央。我硬接。你通知笑口常口待边上别动。”
“收到。笑口常口说他不动。你活着回来。”
“活着。”
人间失格客站起来，白金光纹覆盖全身。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极昼把光球砸过来，脱手，飞向人间失格客。覆盖半径三百米，躲不掉。站定，双手合十，白金光纹压缩到鸡蛋大小，推出去，撞上光球。
炸。
冲击波扩散三百米，盐壳掀掉一层。人间失格客被推出去四十米，趴在地上。左臂没了，被爆炸撕掉的，断口烧焦，暗银色，没有血。右腿膝盖以下没了，断口一样烧焦，暗银色。身体只剩一半，头颅，右臂，左肩，胸腔，腹部，右腿上半截。用右臂撑地，抬头看极昼碎屑。碎屑在动，最大的碎块拳头大小，在跳。光点聚拢，补齐，长大。拳头变篮球，篮球变脸盆，脸盆变躯干，长出四肢，长出漏斗形头部。极昼重新站起来，三米高，光柱变细到一米。漏斗形头部转向人间失格客。
通讯器。“德尔文。极昼自爆。我左臂没了，右腿没了，半边身子。还活着。天眼系统呢。”
“第三颗平台已释放。七分钟后命中。”
“七分钟。它恢复大概三分钟。三分钟之后它会再冲过来。我剩半边身子，拖四分钟。”
“烬生说它自爆后储备归零。再生速度降到五秒。你拖四分钟。命中之后残余能量清零，你再补刀。”
“收到。”
极昼从地上站起来，三米高，光柱变细到一米。锥形头部转向人间失格客，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人间失格客趴在地上，用右臂撑地，白金光纹从掌心涌出来。极昼抬手，光带切下来，十字形。
切过。
人间失格客身体被切成两半。左半边和右半边分开，切口烧焦，暗银色，没有血。两半身体倒在盐壳上。
通讯器掉在地上。德尔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主上。主上。回答。主上。”
极昼确认。转身，朝第七区入口走。走了三步。停住。
身后。白金光纹从两半身体里涌出来，在空中相接，把两半身体拉在一起。断口对接。
盐壳盆地起风。从零号孔废墟方向刮来，黑灰色，带着神骸金属粉末和盐壳碎屑。风里有人。像水里的墨滴一样从空气里渗出来。虚影，暗铜色轮廓，铜片上烧穿的两个洞，白金色。
第一个。穿旧帝国军装，肩章磨烂，左胸铁十字，脸上刀疤，手里握断矛，矛尖缺一块。第一任帝皇。声音像铁锉磨铁：“打它的腿。打断它站着的东西。”
第二个。女帝，白发，高颧骨，旧帝国皇袍，袍角烧焦，右手握封泥铜管，左手缺三根手指。第十二任。声音像念判词：“左三步，右两步。它的重心在右膝。”
第三个。矮个子，光头，工装裤，腰带上挂满扳手和凿子，左手少半截，右手拎一盏不灭矿灯。第二十三任。声音像锤子敲铁：“脚底下。挖它的根。”
第四个。少年，十六七岁，脸上有雀斑，收容站灰布制服，右手攥一块压缩饼干，碎屑掉在地上。第三十一任。声音像喊口号：“打我。打我。我还能打。”
第五个。穿白大褂，戴眼镜，镜片裂了一道，手里捏一根试管，暗绿色液体，标签写：第七扇区。零号孔。样本。第四十二任。声音像念数据：“再生延迟零点五秒。间隙在左肋。打三次。它会补错位置。”
第六个。瘸腿，拄一根铁拐，铁拐头磨得发亮，另一只手提一把旧枪，枪托用布条缠着。第五十五任。声音像咬字：“等。等。等。现在。”
第七个。穿旧帝国工装，手里拎一把大铁锤，锤头缺一角。第三十八任。石匠出身。声音像凿石头：“找裂缝。楔进去。”
第八个。女将，短发，脸上有旧伤，穿轻甲，右肩甲碎了，左手握一把短刀。第四十七任。骑兵出身。声音像马蹄敲地：“逼它转身。转身就有破绽。”
第九个。老头，白发，驼背，穿旧帝国文官袍，右手握一支秃笔。第十一任。文书出身。声音像翻纸：“它每次补完左膝。右肩会迟零点三秒。”
第十个。中年男人，方脸，穿矿工服，腰间挂一壶水。第二十七任。探矿出身。声音像水壶倒水：“盯着它脚下的光柱。光柱变细就是再生变慢。”
第七十六个。年轻女人，短发，白大褂，手里捏一截粉笔。第七十六任。最后一位。铸第十三道封印时把粉笔插进封印核心，粉笔断了，她死在封印台上。声音像粉笔划黑板：“你接住了。第十三道。我写的。”
七十六个虚影从空气里渗出来。一个接一个。暗铜色，铜片上的洞，白金色。七十六人，站成一片。不说话像铜像，说话像铜钟。
风停了。人间失格客两半身体接在一起，断口愈合，暗银色新皮从中间往外长。左肩长出肩膀，右腿长出腿。手臂，皮肤，站起来。完整的。低头看手，两只手，两只脚，都在。抬头看身后。七十六双铜片上的洞。
通讯器在地上响。“主上。你活着吗。回答。主上。”
人间失格客弯腰捡起通讯器。“活着。完整。七十六个帝皇出来了。在我身后。”
“七十六个帝皇。烬生问他们能代打吗。”
第一任帝皇开口，声音像铁锉磨铁。“能。只能替一次。一次之后我们回风里。再要出来，得等下一次你被打死。”
“一次。够。”
人间失格客看向极昼。极昼转身，漏斗形头部旋转加速，看着七十六个虚影，光带双臂抬起来又放下。它在犹豫，它在计算，它在害怕。
人间失格客往前走一步，身后七十六个虚影同时走一步。盐壳震了一下。第二步，震。第三步，震。第四步，震。
极昼后退一步。
第一任帝皇的声音像铁锉磨铁：“现在。断矛。左膝。”
人间失格客右手抬起。断矛虚影砸向极昼左膝。极昼抬腿，断矛砸空。第十二任女帝的声音像念判词：“左三步。右两步。”人间失格客左三步，右两步。极昼转身追他，重心偏了，右腿暴露。铜管虚影砸进右膝，碎晶体裂开，极昼单膝跪地。
第二十三任矿工的声音像锤子敲铁：“脚底下。挖它的根。”矿灯虚影在头顶亮起来。人间失格客蹲下去，双手按地。光纹钻进盐壳。极昼身下炸开，地面塌陷。极昼掉进坑里，光柱被截断，充能停了。
第四十二任科学家的声音像念数据：“等零点五秒。左肋。”试管虚影在右手出现。人间失格客等零点五秒。极昼开始再生，左肋空缺。试管插进去，暗绿色液体灌入。再生延迟从零点五秒变一秒。
第五十五任帝皇的声音像咬字：“退。”人间失格客退到五十米外。极昼从坑里爬出来，左膝缺着，右膝缺着，左肋插着试管。漏斗形头部旋转，嗡嗡声变调。它在计算。第一任帝皇的声音像铁锉：“它算不过来。打。”
人间失格客往前冲。第三十八任石匠的大铁锤虚影在右手浮现。锤头砸向极昼胸口，碎晶体裂开，脉络断裂。极昼抬臂格挡。左臂光带切过来。人间失格客侧身，光带切过右肩，皮开肉绽，暗银色，没有血。他不管，继续砸。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每锤都砸在同一个裂缝上。极昼左臂光带断了，碎晶体散落。
第四十七任骑兵的短刀虚影在左手出现。人间失格客绕到极昼右侧，短刀捅进右臂光带根部，搅动。光带脱落。极昼双臂没了，嗡嗡声变尖，开始后退。
第二十七任探矿的水壶虚影在腰间出现。人间失格客把水壶砸在极昼脚下，光纹灌进去。盐壳溶解。极昼陷进去，半截身子卡在盐壳里。
第十一任文书的秃笔虚影在右手出现。人间失格客在极昼额头画了一个圈。白金光纹渗进去。极昼再生速度再降一半，从一秒变两秒。
第七十六任帝皇的粉笔虚影在左手出现。人间失格客在极昼胸口画了一道竖线。粉笔断了，白金光纹从断口灌进去。极昼胸腔裂开，核心暴露。白金色光球，拳头大小。
人间失格客伸手去掏。极昼头部突然转向他，漏斗形喷出一道白光，打在他胸口。人间失格客飞出去二十米，落地滚五圈，趴在地上。胸口烧焦，暗银色，没有血。胸腔凹进去一块。肋骨断了三根。白金光纹在修复，慢，一毫米一毫米。
通讯器响。德尔文。“主上。天眼系统第三颗平台。预计命中时间。两分钟。”
“两分钟。够。”
人间失格客站起来，胸口还在疼，不管，往前冲。第一任帝皇的声音像铁锉：“打它刚长出来的那只。”断矛虚影砸向极昼右臂，碎晶体散落，胳膊断了。极昼抬左手，光带切过来。人间失格客没躲，硬接。光带切进左肩，切到骨头，暗银色骨头，没有血。左手抓住光带，攥住，用力扯。光带从极昼肩膀上被扯下来，碎晶体飞溅。极昼双臂都没了。
第二十三任矿工的声音像锤子敲铁：“踩它的脚。”人间失格客跳起来，双脚踩在极昼脚背上。光纹从脚底灌进去。极昼的脚碎成粉末，它跪下去，膝盖也没了。
第五十五任帝皇的声音像咬字：“它要自爆。核心。掏。”人间失格客伸手插进极昼胸口，白金色光球在跳，攥住，往外掏。极昼头部转向他，漏斗形喷白光。人间失格客侧头，白光擦过右耳。耳朵没了，暗银色，没有血。他不管，继续掏。光球掏出来，拳头大小，在掌心跳。极昼躯干崩塌，碎晶体散一地。漏斗形头部还在转，嗡嗡声越来越弱。停了。
通讯器响。德尔文。“主上。天眼系统第三颗平台。弹药释放。命中倒计时。三十秒。”
“收到。极昼核心已掏出。天眼系统来了正好。”
三十秒后。钨合金箭形弹从三百公里落下，七倍音速，尾迹银白色划过锈铁皮天顶。命中极昼残骸正上方，穿透光柱残余，穿透地面，穿深一百米，起爆。冲击波向下，把极昼残余碎屑彻底粉碎。光柱截断。极昼核心在人间失格客手里跳了一下，停了。暗下去，从白金色变暗银色，从暗银色变灰色，灰色变黑色，裂开，碎了。粉末从指缝漏下去，撒了一地。灰黑色粉末和盐壳碎屑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通讯器响。德尔文。“主上。极昼能量读数归零。彻底没了。”
“没了。我手里有半块暗银色的，是极昼的能量。我塞回胸口，和第十三道封印贴在一起。”
“收到。烬生问极昼下面那个东西呢。”
人间失格客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暗银色疤痕，比原来宽了一倍，疤在跳，和心跳一个频率。
“极昼下面那个东西。刚才天眼系统起爆的时候，我感觉到它动了一下。很轻。像呼吸。慢。沉。没停。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去。”
七十六个虚影转身，走进风里。一个接一个。第一个，断矛。第二个，铜管。第三个，矿灯。第四个，压缩饼干。第五个，试管。第六个，铁拐。第七个，大铁锤。第八个，短刀。第九个，秃笔。第十个，水壶。第七十六个，粉笔。最后一个走了。风停了。
盐壳盆地只剩人间失格客。站着。完整的。胸口凹着。耳朵没了。但站得住。通讯器响。德尔文。
“主上。笑口常口在盆地边上。他过来了。”
人间失格客转头。笑口常口从第七区入口方向跑过来，端着搪瓷盆，跑过盐壳盆地，跑过极昼粉末，跑到面前，停住，喘气。看人间失格客的脸，看左肩，看右腿，看胸口。三道封印，暗银色，黑色，白金色，在跳。他伸手，手指碰到封印。温的，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你回来了。”
“回来了。”
笑口常口把搪瓷盆放地上，旧布浸水拧半干，覆在人间失格客胸口。三道封印，湿布敷上去，封印跳了一下。笑口常口按住。
“疼就说。”
“不疼。”
“嘴硬。”
旧布敷了三遍，药膏挖出来涂上，指腹抹开。涂完，笑口常口站直，看向人间失格客。
“瘦了。”
“掏了两次胸口。能不瘦。”
笑口常口看着他，看很久。
“嘴硬。”
人间失格客笑了一下，嘴角动一下，眼睛里没笑。但笑口常口看见就知道他在笑。
“回去。”
“嗯。”
两个人往南走。德尔文站在车旁边，手按短刀，看向人间失格客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
“主上。极昼没了。极昼下面那个东西也没了。你胸口三道封印。第一道暗银色，第二道黑色，第三道白金色。三层。它出不来了。”
“出不来。”
“雷诺伊尔发电报，问打没打死。”
“打死了。”
“他问你怎么打死的。”
“告诉他。天眼系统打了一发。七十六个帝皇代打了一次。我补了一刀。他问补的什么刀。你说。串糖葫芦。”
德尔文嘴角又动一下。
“串糖葫芦。”
“极昼是山楂。七十六个帝皇是竹签。天眼系统是锅。一锅端。”
德尔文没笑，但也没说话。把车门拉开。人间失格客坐进副驾驶。笑口常口坐进后座，搪瓷盆放在膝盖上。德尔文发动引擎。旧装甲车驶离盐壳盆地，驶向星陨基地。
人间失格客靠着椅背，闭眼，右手放在胸口。三道封印在跳。他开口。
“德尔文。七十六个。”
“七十六个什么。”
“七十六个帝皇。从空气里渗出来。暗铜色，铜片上的洞，白金色。七十六人，站成一片。第一任说打腿。第十二任说逼它转身。第二十三任说挖它的根。第三十八任说找裂缝。第四十七任说逼它转身。第五十五任说等。第十一任说补完左膝右肩迟零点三秒。第二十七任说盯着光柱。第七十六任说粉笔断了。他们一直在。不说话像铜像，说话像铜钟。他们只能替一次。替完就回风里。下次要出来，得等我再被打死一次。”
德尔文看向后视镜。人间失格客的脸，银白短发，白金色眼睛，嘴角旧疤，颧骨，瘦，但完整。胸口三道封印，在跳。
“主上。七十六个帝皇。”
“七十六个。”
“他们一直在。”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