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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纳之地- 第518章 交代-侦探推理-17模板网
第518章 交代
    新历20年冬。圣辉城。统帅部大会议室。

    暖气管道从墙角拐上来,突突地响。窗外雪还在下,铅灰色天幕压得很低,把统帅部大楼的尖顶埋进云里。长条木桌擦得发亮,能映出天花板灯管的影子。四十五把椅子拉开了一多半。坐人的有三十来把。

    维里奈安坐在靠窗第三排。墨绿大衣没脱,黑皮手套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旁边是特斯洛姆,铁棍靠在椅背上,棍头包了块新布条。对面坐着神明之刃的维特。再过去是空原的克梅斯塔二世,,正拿麂皮擦微亲。北原之狼的列奥尼达斯坐在最后一排靠门位置,伤疤从嘴角拉到耳根,手里转着一枚铜扣。

    雷诺伊尔坐在长桌顶端。深灰便装,袖口磨了毛边。面前一份文件。薄。就三页。

    “方远志的事。你们知道了。”

    没人说话。

    “德尔文杀了方远志。我查到了。开了枪。第七区的按钮我按的。北极星号我授权的。方远志的文件在他桌上。那行铅笔字在他手里。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说清楚。”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方远志的人事档案复印件。右上角贴照片。方脸,深褐色眼睛,头发理得短。档案底下有红戳。新历十四年入职。情报科。机要秘书。

    “方远志。暗区地表第七区孤儿。新历十一年收容。北境收容站。待两年。参军。推荐信。北镇协司。圣辉城。情报科。升科长。机要秘书。六年。每一天。每一份文件。每一次通联。”

    雷诺伊尔念得很慢。

    “他是人间失格客的棋子。从第七区裂缝里被抱出来那天起。人间失格客给他水。给他压缩饼干。安排收容站。安排推荐信。安排圣辉城。安排升科长。安排他坐到我桌子旁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为卡莫纳工作。他做了。东区仓库扩建。北境移民安置。星陨基地审批。每一件都是真的。他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维里奈安的手指在手套里收了一下。

    “德尔文每个月来圣辉城三天。替方远志整理文件。他有所有副本。他练方远志的笔迹练了很久。那行铅笔字。优先级第四位。建议在封印完成之后视其状态评估是否启动打击程序。德尔文写的。方远志的笔迹。德尔文的力道。我查到了。”

    雷诺伊尔把文件翻到第二页。德尔文的笔迹鉴定报告。旁边贴着那行铅笔字的放大照片。

    “方远志死前告诉我德尔文的事。他让我去查。我查到了。开了枪。方远志坠楼。后脑撞在钢板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七条岔。他每天抬头都看见。那天他躺在地上看。一样的裂缝。”

    克梅斯塔二世把眼镜戴回去,鼻托在鼻梁上蹭了两下。

    “第七区的按钮。我按的。”雷诺伊尔把文件翻到第三页。“知道人间失格客在里面。知道弹头落点圆概率误差小于十米。知道穿透深度一百米。还是按了。他活着。我用他活着的消息骗自己。他会用帝皇之力抗住。他会用封印之力抗住。他会用七十六任帝皇意识碎片抗住。他活着。他站住了。”

    他合上文件。

    “北极星号。我授权的。人间失格客取消了。他告诉我。北极星号是他船。十二个船员是他的人。都是卡莫纳的人。他取消了。我认了。”

    沉默。

    列奥尼达斯第一个开口。铜扣往桌上一拍。响。

    “雷诺伊尔。方远志在北境收容站待过两年。我的人管过那个站。新历十一年到十三年。名单上有他。瘦。不爱说话。吃饭蹲墙角。你把他弄到圣辉城。放在桌子旁边。六年。你天天看他的脸。你就没想过查查他的底。”

    雷诺伊尔看着列奥尼达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放在桌上。

    “想过。没查。”

    “为什么没查。”

    “因为他干得好。每一份文件都是真的。东区仓库。北境移民。星陨基地。每一件都对。我用了六年。他做了六年。我想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列奥尼达斯把铜扣收回去。攥在手里。没再说话。

    克梅斯塔二世把眼镜摘下来。拿麂皮擦镜片。

    “雷诺伊尔。机要秘书。六年。没人查笔迹。档案科的人干什么吃的。德尔文每个月来三天。练方远志的笔迹。练到你自己都分不出来。你签了六年文件。你认不出那行铅笔字不是方远志写的。你查了。你查到了。你才开的枪。你要是没查到呢。那行铅笔字是不是就真了。方远志是不是就白死了。”

    雷诺伊尔把没点的烟拿起来。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是。档案科有漏洞。笔迹核查三年一次。方远志的档案上次核查是新历十七年。没问题。德尔文新历十八年才开始练。练到新历二十年。两年。两年里没人查。我认。漏洞是我的。我补。打完这一仗。机要人员笔迹核查改半年一次。德尔文的事。不会再发生。”

    克梅斯塔二世把麂皮叠好。放进口袋。眼镜戴回去。

    “你认了。你补。行。方远志呢。方远志死了。他替你工作了六年。每一份文件都是真的。你开了枪。你补了漏洞。方远志活不过来。”

    “活不过来。”

    特斯洛姆把铁棍从椅背上拿下来。棍头戳在地板上。咚。

    “雷诺伊尔。方远志死前告诉你德尔文的事。他让你去查。他死前说对不起卡莫纳。他对得起。这话得有人传上去。你刚才说了。当着我们的面说了。行。我听见了。然后呢。方远志死了。德尔文暴露了。这些东西。谁对谁错。谁该负责。你说清楚。”

    “方远志的死。我的错。德尔文的字。我的查。第七区的按钮。我按的。北极星号。取消了。谁对谁错。我错了。谁该负责。我负责。”

    维里奈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动作。

    “雷诺伊尔。方远志腰里别着枪。他六年没拔。你知道为什么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雷诺伊尔看着维里奈安。烟卷在手指间停住了。

    “我知道他腰里有枪。我没问。”

    “为什么没问。”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用来杀我的。”

    “你怎么知道。”

    雷诺伊尔沉默了。烟卷在手指间捏了一下。烟丝瘪了。

    “人间失格客让他看着我。”

    “看着你。”

    “看看我每天签什么文件。见什么人。批什么条子。枪是备用的。方远志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棋子。他连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他死了。他到死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列奥尼达斯手里的铜扣不转了。克梅斯塔的眼镜停在鼻梁上没推。

    “德尔文的处理。打完这一仗。军事法庭。公开审理。方远志的文件。那行铅笔字的原件。德尔文的笔迹鉴定。全部上庭。德尔文自己说。自己认。谁对谁错。法庭判。”

    列奥尼达斯把铜扣收进口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

    “方远志腰里别着枪。六年没拔。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行。军事法庭。我去听。投票那天我到。”

    他转身走了。没再说别的。

    克梅斯塔二世把父亲徽章,盘旋,最终收回

    “漏洞你补。法庭你送。投票那天我到。”

    他也走了。

    特斯洛姆把铁棍从地板上拿起来。扛回肩上。

    “雷诺伊尔。方远志死前说对不起卡莫纳。他对得起。这话得所有人知道。你说了。行。打完这一仗。开大会。我投票。旧国道的丧尸集群。万战官和暴风雨解决。你回圣辉城。把方远志的事再说一遍。当所有人面。”

    “说清楚。”

    特斯洛姆走了。铁棍棍头戳在地板上。咚。咚。咚。越来越远。

    维里奈安站起来。看着雷诺伊尔。帽檐阴影遮着眼睛。看不见表情。

    “行。打完这一仗。我到场。你今天说的这些。大会那天再说一遍。说漏了。我补。说错了。我纠。说不清楚。我替你说。”

    他转身走了。墨绿大衣下摆扫过椅背。黑皮手套推开会议室门。走廊里冷风灌进来。雪还在下。

    会议室里还剩雷诺伊尔一个人。雪粒打在玻璃上。密密的。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把文件合上。三页纸。方远志的人事档案。德尔文的笔迹鉴定。那行铅笔字的放大照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雪还在下。圣辉城的灯火在雪幕后面模糊成一片橘黄色的光斑。远处铁幕山脉的轮廓灰黑。像一道伤疤。

    他对着窗玻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方远志。对不起。”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他把手掌按上去。水雾化开。留了一个手印。

    会议室门被推开。副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主理任席。北极星号请求靠港。”

    雷诺伊尔没转身。手还按在窗玻璃上。

    “准。靠港之后。直接送军事法庭看守所。不用来见我。”

    “是。”

    副官退出去。门合上。

    雷诺伊尔把手从窗玻璃上收回来。手印还在。水雾慢慢凝回去。手印模糊了。没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指节粗大。掌心旧茧。常年握枪握笔。签文件。六年。签过方远志递来的每一份文件。也签过方远志的死亡通知。

    “方远志。你腰里别着枪。我知道。”

    他对着窗玻璃说。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人间失格客把你放在我身边。不是让你杀我。是让你看我。枪是备用的。你不知道。你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犹豫了六年。不是下不了手。是不知道该不该下手。你死前告诉我德尔文的事。你死前说对不起卡莫纳。你对得起。你唯一对不起我的。是你六年没问过自己。那枪该不该拔。我开了枪。你死了。德尔文暴露了。谁对谁错。谁都错了。谁都对了。方远志。你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你。咱俩扯平了。”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冷风灌进来。雪还在下。暖气管道突突响了一阵。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