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玉辉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带上几分严厉：“争取？找谁？找市里？你觉得市里那些领导没有权衡过？为什么一个湘南的外地人能空降到这个位置上来，而且还能被列入省管干部？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你我现在都看不透。”
“万一真去争了，撞得头破血流不说，还可能连现在这个位置都保不住。你信不信，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栋楼里的动静？”
周南见严玉辉语气认真，脸上的激动神色稍稍收敛，但还是有些忿然：
“书记，可您这么算了，以后在局里还有什么威信？新局长才二十九岁，一点粤省工作经验都没有，他懂的什么？到时候局里的工作还不是得靠您撑着？”
“可如果他自己瞎折腾，把局里搞得乌烟瘴气、问题丛生，到时候背责任的不还是我们？您就没想过这些？”
严玉辉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想过又怎么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沉了下来，“先看看吧。希望这位王成功是个明白人，不要瞎折腾。”
“我们局本来就是由四家单位合并而来，关系复杂，矛盾也不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要是上任之后稳稳当当的，按部就班地干，我也不妨配合他把工作做好；”
“他要是非要动那些不该动的东西，搞出什么幺蛾子来，那以我们局是全国的试点，出点什么事，那就全国出名了。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周南看着严玉辉，品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茶杯中，热气袅袅上升，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然后渐渐散去。
周南坐了一会儿，与严玉辉合计了一下局里的情况，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过头来：“书记，您放心。不管新来的那位是什么来头，局里的老底子还不在他手里攥着。人事上，财务上，业务上的门道，他一个外地人摸不清楚。我们的根基，他动不了。”
严玉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轻声道：“去吧。”
门合上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严玉辉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的树冠上，久久没有动。
他伸手将那文件翻了过去，倒扣在桌面上，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涩味在嘴里缓缓化开。
严玉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动桌上的文件，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八九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望着窗外那栋大楼，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王成功。
他何尝没有找过人呢？
早在年前，他就隐约听到风声，说组织上可能要空降一个局长来。
当时他没有太当回事，毕竟自己的资历摆在那里，主持全面工作也已经半年了，局里上上下下都熟悉，各项工作虽然不敢说做得尽善尽美，但至少没有出什么大纰漏。
他想，论资历、论能力、论对局里的了解，自己都是最合适的接任人选。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找了一个机会，向分管自然资源的副市长陈志华汇报工作，试探性地提了自己的想法。
陈志华是他在体制内最重要的靠山。两人认识十多年了，他一直把陈志华当作自己的引路人，有什么事，都是先跟陈志华商量。
那天在陈志华的办公室里，陈志华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玉辉，你的想法我知道，我也一直帮你盯着这个事。但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岗位，怕是不一定能落到你头上。”
严玉辉当时心里一沉：“陈市长，是有什么消息吗？”
陈志华叹了口气：“你别急，我还在争取。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严玉辉已经听出了话外之音。
后来，陈志华确实帮他争取了。
陈志华找市委组织部长何永平谈过，也找市委书记陈康玉汇报过相关情况。
他明确表示，严玉辉同志在主持工作期间表现突出，能力和表现都符合局长的要求，希望组织上能重点考虑。
但最终的结果，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任命一个从湘南来的年轻人，王成功。
陈志华后来在一次私下碰面时跟他说得直白：玉辉，这事的运作，是省委组织部何勇部长亲自下来考察、亲自拍板定的人。背后还有省里的关系在那放着，市里就是有别的心思，也顶不住上头的压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严玉辉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他当时坐在办公室里，一夜没睡。
心中的不甘和无力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最终说服了自己：对方背景太深厚，自己那点关系网，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薄如纸片。
他原本已经认命了，甚至在心中做好了迎接新局长、配合工作、安分守己当副职的准备。
直到这几天，当他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份任命文件时，前几日的压抑和不甘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严玉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志华”。
他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陈市长，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志华的声音，语速比平常快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催促意味：“玉辉，你现在在哪儿？”
严玉辉道：“我在局里办公室。”
陈志华道：“快点，来一趟市政府，马上。”
严玉辉被这个语气弄的微微一怔，在电话里追问道：“陈市长，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志华没有给他详细的解释，只简短道：“我刚刚向刘毅市长汇报工作时，他重点了解了自然资源局的情况。我借机会着重介绍了你。刘毅市长听了之后，对你很感兴趣，想见见你。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快点过来，别让人家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