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说下午要过来。”
马小旦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了一整颗没熟的青柿子。
陆靳晏从厨房端着刚炖好的汤出来,闻言停在餐桌边。
“来做什么?”
“她说来看看新房。”马小旦揉着太阳穴,“还说给孩子带了点东西。”
汤碗里飘着几粒葱花,热气往上涌。
陆靳晏将碗放下,拿勺子搅了两下:“你信?”
“我又不傻。”
上次寿宴,大姨那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马小旦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她怀孕、写小说、没正式结婚,在大姨嘴里样样都是见不得人的事。后来知道陆靳晏身份不一般,那张嘴立刻换了方向,左一句小陆,右一句有福气,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现在又突然说要来看她。
十有八九,看的不是她。
是陆靳晏。
“我让她别来了,她还说已经买好东西了。”马小旦拿起抱枕压在腿上,指尖抓着抱枕边缘,“她毕竟是我妈亲姐姐,我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绝。”
“那就见。”
陆靳晏说得很平静。
马小旦抬头:“你下午别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在,她会更来劲。”她皱起鼻子,语速快了些,“上次寿宴她知道你是谁以后,态度转得我都害怕。她今天要是看见你,肯定又要问你家里情况、工作情况、以后打算,还会拿我当话题套你。”
陆靳晏看着她。
“你怕她为难你?”
“我怕她烦你。”
“我不怕烦。”
“我怕!”马小旦把抱枕往上抱了抱,“她那种人,嘴上说几句关心,实际每句话都带钩子。你要是回答少了,她觉得你不给面子;你回答多了,她回头就敢拿出去吹。”
陆靳晏沉默片刻。
马小旦以为他要坚持。
可男人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午的排班。
“好。”
她愣住。
“你真不回来?”
“下午我留在医院。”陆靳晏抬起头,“但手机保持畅通。”
“知道了。”
“她说任何过分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马小旦刚想说自己能处理,陆靳晏已经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汤。”
“陆靳晏。”
“嗯?”
“我真能处理。”
“我知道。”
他答得太快,反而让马小旦的话卡住。
陆靳晏拿起勺子,舀出一勺汤吹凉,递到她面前:“能处理,不代表要一个人处理。”
马小旦看着那勺汤。
热气模糊了他的手指。
她张口喝下去,汤里有淡淡的菌菇香,暖意一路滑进胃里。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
马小旦站在门后,看了一眼可视门铃。
大姨果然来了。
她穿着一件簇新的暗红色外套,头发烫得蓬松,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包装袋看起来就不便宜,里面露出婴儿连体衣的柔软布料,还有几盒没拆封的营养品。
这阵仗,不像来看外甥女。
像来拜访什么重要人物。
马小旦吸了口气,打开门。
“大姨。”
“小旦!”大姨笑得格外热络,拎着袋子就往前凑,“哎哟,肚子都这么大了!快让大姨看看,最近怎么样?脸色可比上次好太多了!”
她的手差点碰到马小旦肚子。
马小旦侧开半步,接过袋子:“挺好的,您先进来吧。”
大姨的手落了个空,脸上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自然。
“好好好,大姨就是惦记你。”
鞋柜边摆着两双拖鞋。
一双是马小旦平时穿的浅色棉拖。
另一双,是陆靳晏的深灰色拖鞋。
大姨低头扫了一眼,眼睛里的光立刻亮了。
“家里还有人啊?”
“没有。”
马小旦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到她面前。
大姨换鞋时,视线又往客厅里转。房子装修得简洁温暖,阳台晾着浅色窗帘,书桌上摆着马小旦的样书,沙发上还放着一个陆靳晏常用的靠枕。
男人生活过的痕迹,根本藏不住。
“小旦这房子收拾得真不错。”大姨走进客厅,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感叹,“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平时也怪冷清的。幸好有小陆陪着,妈和你大姨都能放心。”
马小旦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杯子碰上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大姨,他今天不在。”
“我知道,我知道。”大姨坐到沙发上,笑意更深,“大姨就是随口问问。小陆工作那么忙,哪能天天围着你转。”
话里听着关心。
可那句“天天围着你转”,分明是在试探。
马小旦把水杯放到她面前,坐到单人沙发上,和她隔开一点距离。
“他工作确实忙。”
大姨端起水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到茶几上的样书。
“哎呀,这就是你那本出版的书吧?我前两天还跟人说呢,我们家小旦现在可不得了,写书都写出名堂来了。”
马小旦没接。
大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她说写小说是不务正业,说她天天抱着电脑没个正经工作,说她肚子大了还不懂得收心。
现在却成了“写出名堂”。
“你这书卖得很好吧?”大姨又问,“听说还能拍成电视剧?那得赚不少钱吧?”
“合同有保密条款,不方便说。”
大姨脸上的笑再次停住。
很快,她又把两大袋婴儿用品推过去:“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大姨今天是来看你和孩子的。你看这些,小衣服、小袜子,还有婴儿车上的挂件,都是我专门挑的好牌子。”
马小旦低头看了一眼。
东西确实贵。
贵得不像大姨平时会舍得买的东西。
“大姨,太破费了。”
“给我外甥孙买东西,破费什么?”大姨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小旦,大姨上次的事,是大姨不对。那天寿宴上,我说话太急,没顾着你的脸面。你别跟大姨一般见识。”
马小旦指腹摩挲着杯壁。
热水隔着玻璃传过来,烫得她手心发红。
大姨会道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大姨,我没放在心上。”
她说得客气,心里却半点没松。
果然,大姨下一句就绕到了正题。
“你没放在心上就好。”她笑着说,“一家人嘛,哪有隔夜仇。对了,小陆什么时候回来?大姨还想跟他聊聊呢。”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这句话轻轻拉紧。
马小旦看向沙发扶手。
那上面搭着一件深灰色男士外套。
陆靳晏今早出门时换了白衬衫,却把外套留在了这里。
大姨的目光也已经落过去。
停了三秒。
随后,她笑得意味深长。
“小陆不在啊?大姨还想跟他聊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