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昨天？
大姨昨天就加了陆靳晏？
她脑子里先闪过的，是大姨那张热络得过头的脸，接着便是寿宴上那句句阴阳怪气的话。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大姨就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
“她加你干什么？”
消息一发出去，陆靳晏很快回了电话。
马小旦按下接听。
男人低沉的声音贴着听筒传过来，背景里还有几声模糊的推车响动，像是在医院走廊。
“她连续发了三条申请。”
“哪三条？”
“第一条，‘我是小旦大姨’。”
马小旦咬住牙。
“第二条，‘小旦大姨想跟您聊聊’。”
她额角开始跳。
“第三条。”陆靳晏的语气依旧平静，“‘陆主任，我是马家亲戚’。”
“她有病吧？！”
马小旦的火彻底窜了上来。
声音刚拔高，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被吓到，轻轻踢了她一下。
她赶紧放低声音，手掌安抚般覆在肚子上，胸口却还是堵得厉害。
“大姨怎么会有你的微信？我都没有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
“我知道。”
“是不是我妈给的？”马小旦越想越不对，“不行，我现在就问她！”
陆靳晏似乎想说什么。
可她已经挂了电话，直接拨通马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闺女，怎么了？”
“妈，大姨是不是跟你要过陆靳晏的联系方式？”
马妈那边安静了两秒。
“她找小陆干什么？”
“您先告诉我，给没给？”
“没给！”马妈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我给她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她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马小旦走到阳台边。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一下一下贴上她手背。
“她今天来了，说表弟笔试过了，面试没底，想让陆靳晏找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
“我就知道。”
“她还加了陆靳晏微信，连着发了三条申请。”马小旦越说越气，“她到底怎么弄到的？这人怎么一点边界都没有！”
马妈沉默片刻。
“小旦，你大姨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要想查什么，十八般武艺都用得出来。”马妈的声音里有疲惫，“小陆工作单位的公开电话，科室公告栏上贴着，她估计绕来绕去，总能问到。”
马小旦靠在阳台玻璃上。
玻璃被阳光晒得有些温热。
可她手心却发凉。
她以前只觉得大姨势利、嘴碎、喜欢占便宜。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把她和陆靳晏当成独立的人。
在大姨眼里，他们是能被打听、被利用、被搬上饭桌吹嘘的资源。
“妈，我想跟她彻底断了。”
这句话一出口，马妈那边又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句：“别冲动。”
马小旦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我不是让你忍。”马妈的语气放缓，“大姨做得不对，妈也生气。但你奶奶还在，老人家年纪大了，最怕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真撕破脸，以后逢年过节，她夹在中间难做。”
“那我就该让她这么一次次踩过来吗？”
“当然不是。”马妈急忙说，“你该拒绝就拒绝，该拉黑就拉黑。可别当着老太太的面把话说绝，给她留点体面，也算给你自己留个余地。”
阳台外，一只塑料袋被风卷到树枝上。
挂在那里，哗啦啦响个不停。
马小旦盯着那团白色，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又被一盆冷水压了下去。
她理解妈妈。
妈妈夹在大姨和她之间，这么多年，不知道替她挡过多少话。
可理解，不代表她能接受。
“知道了。”马小旦低声说，“我不会去奶奶面前闹。”
挂断电话后，她在阳台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陆靳晏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停在那里。
她点进聊天框，打出一句“对不起”，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凭什么道歉？
越界的人不是她。
傍晚，门锁响起。
陆靳晏推门进来时，马小旦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屏幕里的人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弯腰换鞋。
白衬衫袖口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淡味，外套搭在手臂上，眉宇间有一点掩不住的疲惫。
马小旦看见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回来啦。”
“嗯。”
陆靳晏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看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温水，又看她发白的脸。
“没吃东西？”
“吃了。”
“吃了什么？”
马小旦一噎。
陆靳晏没继续追问，转身进厨房，没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
面汤里卧着青菜和鸡蛋，香味很快散开。
马小旦看着那只碗，原本压下去的委屈又翻了出来。
“我妈让我别跟大姨撕破脸。”
陆靳晏在她旁边坐下。
“嗯。”
“我知道她为难。”马小旦握住筷子，筷尖却迟迟没碰到面，“可我一想到大姨绕过我去找你，我就觉得特别恶心。”
“那就别理她。”
“可她是我妈姐姐。”
“你妈是你妈，她是她。”
马小旦抬头。
陆靳晏伸手，把她碗里的面拌开。
热气扑到他指背上，他像感觉不到似的，语气平淡又笃定。
“亲戚关系不是越界的通行证。”
马小旦喉咙发紧。
她总觉得自己不够果断。
总觉得拒绝长辈，会显得不懂事。
可陆靳晏只用一句话，就把她心里那层纠缠不清的网剪开了。
“那她再来找你怎么办？”
“不会通过。”
“她要是换号码打电话呢？”
“拉黑。”
“她要是去医院找你呢？”
陆靳晏抬头看她。
“她来不了。”
马小旦皱起眉：“什么意思？”
男人将筷子递回她手里。
“先吃面。”
“你别转移话题。”
“不是转移。”陆靳晏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冷意，“你大姨的事，我来处理。”
马小旦握紧筷子。
“不用你出面。我不想让你跟她纠缠，更不想让我妈为难。”
“不会让你出面，也不会让你妈为难。”
“那你怎么处理？”
陆靳晏靠回沙发，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好友申请页面上，那个顶着风景照头像的账号还停在那里。
验证消息下方，是三个字。
马家亲戚。
陆靳晏抬起手，按下了通过。
马小旦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你干什么？！”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
“让她知道，找我不仅没用，还会有反效果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