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在书房门后站了将近十分钟，才敢慢慢挪到桌边。
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上停留着她刚才删到只剩一行的接吻戏。
光标一闪一闪。
像在无声提醒她，刚才那一下究竟有多荒唐。
她捂住嘴，脑子里却反复回放陆靳晏被她拽低时的表情。
那一刻，他明显没有料到。
他甚至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低得让她耳根发麻。
马小旦拉开椅子坐下，腰部才刚碰到椅背，便立刻站了起来。她现在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连呼吸都像被那一秒的触碰牵着走。
亲嘴角算什么？
她不是早就把他睡过了吗？
可那次是酒精、冲动和一场错误叠在一起。事后她跑得比谁都快，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这一次却不一样。
她清醒得很。
是她走过去的。
是她抓住他的衣领。
也是她亲的。
马小旦把脸埋进掌心，手指从额头一路捂到下巴，怎么都压不住嘴角那点乱翘的弧度。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陆靳晏也没有来敲门。
这让她逐渐从冲动里缓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他是不是觉得她太突然？
是不是觉得她仗着孕妇身份胡来？
又或者……
马小旦把手放下，盯着桌上的水杯。
他刚才说，怕控制不住自己。
那他控制不住什么？
她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脸便像被热水烫过一样。
不行。
不能继续想。
再想下去，她今天晚上绝对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在厨房相遇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别扭。
马小旦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明明只需要撕开吸管，却对着包装研究了半天。
陆靳晏从她身后走过，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碰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拿旁边的杯子，只在料理台另一端停下，开始煎鸡蛋。
油落进锅里，发出细碎的滋啦声。
马小旦把吸管戳歪了。
“早。”
她的声音小得像从杯底漏出来。
陆靳晏背对着她，把鸡蛋翻了个面：“早。”
一个字，平静得没有任何附加信息。
马小旦盯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昨天晚上明明是她偷袭，可现在尴尬的人为什么还是她？
她把牛奶放到桌上，转身去拿碗。陆靳晏端着煎蛋走过来，两人的手几乎同时伸向同一个位置。
马小旦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陆靳晏也停住了。
那双眼睛落到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秒，马小旦却觉得自己连耳朵被看红了都藏不住。
“你先。”
他把碗递给她。
没有手递手。
碗被放在桌面上，距离她的指尖还有半寸。
马小旦盯着那半寸空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过。
“昨天的事——”
她刚开口，陆靳晏便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想说昨天的事。”
马小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你倒是让我说完啊！”
陆靳晏放下筷子，终于正面对着她。
“你可以说。”
他的表情认真得像要进行术前谈话，反倒让马小旦更紧张了。她把勺子在粥碗里转了一圈，粥面荡出一圈圈细纹。
“我是……昨天有点冲动。”
“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知道？”
“那你继续。”
马小旦被他堵得胸口发闷：“我亲你，是因为你突然说那些奇怪的话。我不是故意要——”
“我接受。”
她卡住：“你接受什么？”
“你的冲动。”
“我还没说完！”
“冲动也好，深思熟虑也好，我都接受。”
陆靳晏拿起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一点油，语气平稳得像在记录一项检查结果。
“但下一次，如果你要亲我，我希望你提前给我准备时间。”
厨房里只剩锅里余温未散的轻响。
马小旦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准备什么？”
“准备不只是被你亲嘴角。”
男人说得很认真。
马小旦的大脑轰的一声，像有人把整锅沸水直接扣在她头顶。
她的脸从耳朵一路烧到脖子，手里的勺子“当”地撞上碗沿，粥面被震出几滴，落在桌布上。
“你……”
陆靳晏看着她：“怎么？”
“你一个医生，能不能注意职业形象？”
“我是在表达需求。”
“这种需求也能用医学术语表达？”
“可以更准确。”
马小旦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喝粥。可粥根本没送进嘴里，她只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陆靳晏没有继续逗她。
他把煎蛋夹到她碗里，又将牛奶推近一些。
“慢点吃。”
马小旦闷在碗后面问：“你昨晚睡次卧，是因为我亲你？”
“部分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你需要休息。”
“你可以直接说不想看见我。”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关门？”
陆靳晏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因为如果不关门，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继续保持距离。”
马小旦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直接。
陆靳晏却已经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看时间，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又扔下了一颗炸弹。
“今天上午产检，九点出门。”
马小旦捏着勺柄，指甲在木头上刮出轻响。
她很想追问，可厨房门口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打断了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早餐谈话。
是丁小禾发来的消息。
一连串感叹号几乎占满了屏幕。
“姐妹！你朋友圈是不是设了三天可见？你快看看你男朋友的朋友圈！”
马小旦狐疑地点开陆靳晏的社交主页。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住了。
陆靳晏昨晚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配文。
只有一张照片。
厨房窗台上，两只马克杯并排放着，一只蓝色，一只粉色。六月傍晚的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将杯沿镀上一圈柔亮的金色。
照片右下角，清楚显示着发布时间。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