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冲进卫生间时,手里的验孕棒几乎被她捏断。
两条红线清清楚楚地留在白色检测区。
她盯着那两道颜色,耳边像灌进一阵尖锐的嗡鸣,连浴室里的排风声都变得遥远。
不可能。
星澄才一岁多。
她明明没有再要孩子的计划。
马小旦背靠着洗手台,冰凉的台面贴在腰后,掌心却热得全是汗。她低头又看了一遍,像是只要看得足够久,那两条线就会消失。
它们没有消失。
胃里的恶心再次翻涌上来,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额头抵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头发凌乱,眼睛里全是无法消化的惊慌。
门外传来星澄的笑声。
陆靳晏正陪女儿在客厅玩,软积木落地时发出一阵轻响,男人低沉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不能往嘴里放。”
星澄发出一声咯咯笑。
马小旦听着那声音,手指慢慢落到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没有任何变化。
可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她走出卫生间时,陆靳晏正抱着星澄站在沙发边。孩子伸手去够他鼻梁上的眼镜,男人一只手托住女儿,另一只手护着镜架。
看见马小旦出来,他抬起眼。
“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站在原地,手指藏在身后,紧紧握着验孕棒。
这个消息该怎么说?
告诉他以后,他们会不会又回到那段被孕期和生产填满的日子?会不会再次经历失眠、疼痛和产房里的恐惧?星澄还这么小,她能不能同时照顾两个孩子?
陆靳晏把女儿放进围栏,走到她面前。
“哪里不舒服?”
马小旦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我……我好像又怀孕了。”
男人接过验孕棒。
视线落在那两条红线上时,他没有立刻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星澄在围栏里拍了拍软垫,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陆靳晏抬起头:“真的?”
马小旦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还没去医院确认,但应该是真的。最近一直恶心,已经三天了。”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验孕棒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我们又有孩子了。”
他笑得很轻,却压不住眼底涌出的惊喜。
马小旦看着他,眼眶忽然发热。
“可我还没准备好要二胎。”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的肩膀像卸掉了支撑,声音也低了下去。
“星澄才一岁多,我还在写书。上次怀孕和生产……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经历一次。”
陆靳晏把验孕棒放到茶几上,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额头,手掌稳稳护在她后背。
“没关系,我们一起准备。”
马小旦抓住他的衣服。
“你不失望吗?”
“为什么失望?”
“你以前不是说过,不想再要孩子吗?”
“以前是以前。”
他低下头,掌心覆住她的小腹。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里面还没有成形的小生命。
“有了星澄的经验,第二个会容易很多。”
马小旦窝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皂角味。她想笑,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孕吐、产检、夜里起床,还有生产……”
“我陪你。”
“如果我害怕呢?”
“我就陪你害怕。”
马小旦抬起头。
陆靳晏垂眼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迟疑。
“这次也一样。你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所有检查我陪你做,所有风险我和你一起面对。”
她的眼泪落在他衬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围栏里的星澄看见父母抱在一起,扶着栏杆往这边挪。她刚学会走路,步子还不稳,走了两步便坐到地上,仰着脑袋喊:“妈妈!”
马小旦连忙擦掉眼泪,弯腰把女儿抱起来。
星澄的小手摸到她脸上,像是在替她擦泪。
陆靳晏看着母女俩,手掌重新落在马小旦腰侧。
“明天去医院确认。”
“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
“你明天不是有手术?”
“可以调整。”
“别因为我影响工作。”
男人从她怀里接过星澄,另一只手牵住她。
“你的产检不是影响工作。”
他说得太自然,马小旦反而没办法再拒绝。
第二天上午,陆靳晏提前安排好门诊,带着她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将报告递给马小旦。
“宫内孕,孕周六周。恭喜你,又要当妈妈了。”
报告纸很薄,落在掌心却有了重量。
马小旦盯着上面的数字,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六周,那个小小的生命已经在她身体里安静存在了这么久。
她走出诊室时,陆靳晏正抱着星澄站在走廊里。
男人穿着白大褂,女儿趴在他肩头,手里抓着一只小兔子玩偶。看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确认了?”
马小旦点头。
下一刻,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
里面有惊慌,有期待,也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感动。她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却仍然对未来充满未知。
陆靳晏将星澄抱稳,把她们母女俩一起拢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