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官继续念下去：
“第二甲，第一名——荆州南郡人，崔均——”
“第二名——青州北海郡人，韩睿——”
“第三名——荆州襄阳人，石韬——”
“第四名——冀州邺城人，周方——”
“第五名——徐州下邳人，赵引——”
“第六名——荆州南郡人，孟建——”
“第七名——幽州右北平人，公孙牧——”
二甲三十七人的名字依次念过，每念一个名字，队列中就有人出列行礼。
公孙牧出列的时候，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他大步走出来的时候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比旁人都重一些。
“第三甲——”
“三甲第五十五名，青州益寿县人，郑宵”
三甲八十人的名字一起念完，不单独出列。但郑宵听见自己的名字夹在那八十个名字中间被念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对于这个排名他早有预料，以他的实力能走到如今已经很是幸运了。
一百二十个名字全部念完的时候，乐声再次响起。
百官行礼，新进士再行三跪九叩礼。
这些礼仪在来之前礼部官员都有专门教过，故而大家也都了解。
吕蒙跪在御道左侧，能感觉到身侧庞统的袍角在风里轻轻拂动。
他叩下头去的时候，额头触到青砖，砖面的凉意从眉骨蔓延到整张脸。
礼毕。
大学士从内阁官手中捧出黄榜。黄榜用黄绫裱底，上面写着一百二十个名字，墨迹端正如列队的兵士。
大学士将黄榜授与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跪受，将黄榜陈于丹陛案上。
“捧榜——出——”
礼部尚书恭捧黄榜，率一甲三人走御道出宫。
乐声再起，鼓吹在前，御杖在侧。
吕蒙站起来，跟在黄榜后面，往午门的方向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因为他是一甲第一名。身后半步是庞统，再身后半步是任嘏。
三个人跟在黄榜后面，穿过甬道，穿过午门的中门。
那扇中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吕蒙跨过门槛的时候，抬头看见了门外的天。
三月初三的日光从城墙上方铺下来，照在长安左门外临时搭起的龙棚上。
礼部尚书将黄榜张挂在龙棚内。
鼓乐声中，新进士依次走出午门，在长安左门外列队。
吕蒙站在黄榜前面，抬头看着那张榜——第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黄绫上的墨字端正清晰，“吕蒙”两个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一甲三人站在黄榜前。
身后是其他一百一十七名进士。
礼毕。
鸿胪寺官的声音落下之后，奉天殿前安静了片刻。
那片刻里，只有风吹过殿檐下旌旗的猎猎声响，和一百二十名进士衣袍摩擦的细碎动静。
然后，礼部执事官动了。
一名身穿公服的礼部执事官从丹陛东侧走出，双手高举着一卷黄绫裱底的长榜——那便是金榜。
榜长约一丈有余，卷成筒状，两端用红绸系紧。
执事官身后跟着两名小吏，一人持黄罗伞盖，一人持朱漆托盘，盘上放着铜印和朱笔。
鼓乐声再次响起，中和韶乐的余韵尚未散尽，另一支鼓吹队伍从奉天殿东廊下转出，唢呐和锣鼓齐鸣，声音比方才更热闹了些，像是从肃穆的典礼中抽出了一根欢快的线头。
执事官双手捧榜，沿着御道稳步前行。
身后，一甲三名进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全体新科进士，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送。
吕蒙走在最前面，深蓝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乌纱帽上的翠叶绒花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庞统的、任嘏的、一百一十七名进士的——汇成一片整齐的潮声，从奉天殿前一路漫向午门。
礼部执事官含笑点头，侧身朝旁边招了一下手。三匹枣红马被牵了出来，鞍辔齐整，辔头上系着红绸扎成的花球。
最前面那匹的鞍垫上绣着金线纹样，比后面两匹更华贵——那便是状元的坐骑。
吕蒙翻身上马，深蓝罗袍在日光下铺开。
只有一甲三人可以骑马，由状元走在最前方。
穿过午门中门的时候，阳光骤然铺满了视野。
一条由青砖铺就的御道笔直向南延伸。
此为跨马游街！
两侧站着持戟的甲士，甲胄在日光下泛着铁青的冷光。
执事官没有停步，继续向南，穿过承天门——那是邺城宫城的正南门，门额上的字在晨光里泛着金——再向东折转，沿着一条宽阔的横街走去。
邺城的百姓已经聚拢过来了。
一队穿绯袍的官员沿着横街走来，中间有人高举着一卷黄绫，鼓乐声远远地传过来。
金榜！金榜出来了！有人高喊道。
那一声喊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街面上的人开始往这边涌——卖菜的放下担子，赶车的勒住驴缰，茶棚里的客人放下茶碗站起来，连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都撑着膝盖慢慢站直了身子。
人潮从横街两侧的巷口涌出来，汇成两道黑压压的堤岸，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刚好容那支队伍通过。
长安左门外，一座临时搭起的彩棚已经等候多时了。
彩棚用红绸和竹竿搭成，四角各悬一盏大红灯笼，棚顶铺着黄绫，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棚内正中设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红毡，旁边摆着一只黄铜香炉，香烟袅袅升起。
执事官走到彩棚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北而立。
两名小吏上前，将金榜在长案上展开。
金榜展开的那一刻，人群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黄绫上的墨字端正如列队的兵士，从上到下，一百二十个名字依次排列。最上面一行写着第一甲第一名，后面是幽州渔阳县人吕蒙；第二行是第一甲第二名荆州襄阳人庞统；第三行是第一甲第三名青州乐安人任嘏。
再往下，是二甲三十七人、三甲八十人的名字，每一行都写着籍贯和姓名，墨迹均匀端正，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执事官将金榜固定在彩棚的背板上，退后两步，躬身一礼。
然后，锣声响起——三声长锣，一声比一声高，最后一声在空中拖了很久才落下。
那锣声像是一个信号，人群忽然之间炸开了。
状元！状元出来了！有人在喊。
哪个是吕蒙？有人在问。
骑着大马走在最前面那个！
这便是状元公吗，真俊啊。听说也是咱们这底层老百姓出身。
那还有假，我二姨夫的姐夫的儿子就在衙门里面当差。听说啊，这吕蒙当初在幽州便是学霸了，就在书院里面教书呢。一个中年妇人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