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的意思是办，但不急。”贾诩道，“臣建议，先令崔琰出面，许卢氏、范氏一条生路——只要交出曹操细作，过往不究。世家贪利，必会动摇。等他们交出细作，再顺藤摸瓜，把曹操在冀州的内应连根拔起。至于卢氏、范氏——战后再算。”
赵宸沉思片刻，拍板道：“就按你说的办。传崔琰来见我。”
崔琰来得很快。他在通政司当值，离魏王宫不远。进殿时，青衫上还沾着几滴雨水，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主公。”崔琰拱手行礼。
赵宸把贾诩的计策说了一遍，然后问：“你意下如何？”
崔琰略一思索，答道：“主公，臣以为文和先生所言极是。臣这几日正在梳理冀州各家的田产账目。卢氏、范氏虽暗中通曹，但族中也有不少人反对。若只办首恶，余者不问，既可震慑世家，又不至于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你族中那几家旁支呢？”赵宸问。
崔琰神色一肃：“崔林是臣的族叔，臣不敢徇私。但请主公看在崔氏多年效力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削去功名，流放边疆即可。”
赵宸看着崔琰，良久，点头道：“准。崔林削去功名，流放并州。其余参与者，从者流放，主事者下狱。由你亲自审问。”
“臣领命。”崔琰拱手，大步出殿。
荀彧看着崔琰的背影，轻声道：“崔公大义灭亲，难得。”
“他若不灭亲，我就得灭他全族。”赵宸回到舆图前，语气平淡，“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当晚，赵宸在魏王宫设宴，为界桥之战的胜利庆功。
说是庆功，其实只摆了四五桌，在座的只有沮授、荀彧、郭嘉、贾诩、戏志才、诸葛亮还有一些其他武将重臣。
郭嘉端着酒杯，歪靠在席上，酒壶已经空了一半。他眯着眼看赵宸：“主公，界桥大捷，你看起来倒不怎么高兴。”
赵宸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胜了一场，但曹操主力还在。颜良死了，张绣重伤，麴义也伤了。曹休那三万骑兵算什么？曹纯的虎豹骑才是我心头之患。”
郭嘉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曹纯的虎豹骑再厉害，也是骑兵，麴义能破曹休，就能破曹纯。”
“麴义只剩不到三千人。”
“那就在曹纯来之前，把仗打完。”郭嘉把酒杯往案上一搁，难得正经起来，“主公，臣建议，中路大军提前出发。麴义在界桥拖住了曹休残部，黄忠在白马牵制了夏侯惇和马超，张辽在东路已经拿下黎阳。现在正是全线压上的时机。”
赵宸放下筷子，看着郭嘉。
郭嘉的眼中闪着光。
“你说，几时动身？”
“四月中旬。”郭嘉道，“比原定提前五天。五天内，粮草能备齐，大军能集结。主公亲率主力过黎阳，直插延津，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宸沉吟片刻，看向荀彧：“文若，粮草五日之内能备齐么？”
荀彧翻着账册算了算，语气笃定：“主公放心。三十万石粮草已在邺城仓曹，随大军出发。第二批二十万石三日内装车，五日后可到黎阳。冀州、青州、幽州各郡粮仓已接到调令，后续补给按月调运，绝无短缺之虞。”
“好。”赵宸拍板，“传令，四月十五，中路大军出邺城，沮授、荀彧留守辅佐世子赵恒监国。郭嘉、诸葛亮随军参赞军务，贾诩随军掌刑名。”
诸葛亮拱手，羽扇轻点：“臣领命。”
郭嘉咧嘴一笑，举起酒葫芦：“臣便随主公走一遭。”
贾诩在角落里抬了抬眼皮，沙哑着声音应了一声：“诺。”
宴散之后，赵宸独自站在栏边。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冀州原野上的凉意。远处，邺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巷中传来更鼓声，悠长而沉缓。
诸葛亮不知何时走上台来，站在赵宸身后半步处。
“主公，”诸葛亮轻声道，“还在想曹操的事？”
赵宸没有回头：“曹操兵力两倍于我，又有世家支持。这一仗，不好打。”
诸葛亮摇着羽扇，目光望着南方的星空：“主公，曹操虽强，但他的强在于世家，也败于世家。世家附曹，为的是保住自己的田产和特权，一旦战事不利，世家第一个就会动摇。而我军上下，皆因科举而聚，因主公而聚。此所谓‘以义合’与‘以利合’之别。”
赵宸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兵部尚书。
诸葛亮的目光沉静如水，羽扇轻摇，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孔明，”赵宸道，“这一战，你随我出征。邺城的事，交给沮授他们。”
诸葛亮微微躬身：“臣正有此意。臣已拟好《平曹十策》，待大军出发后，再与主公详细商议。”
赵宸点头，又想起什么：“去，把世子叫来。”
赵恒很快到了。少年披着一件素色长袍，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被人从书房里叫出来的。他行礼道：“父王。”
赵宸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麴义在界桥大胜，你知道吗？”
“儿臣刚看到战报。”
“你从战报里看出了什么？”
赵恒想了想，答道：“麴将军以少胜多，靠的是地利和兵种相克，界桥狭窄，骑兵展不开，先登死士的强弩和近身搏杀正好克制轻骑。此战之后，曹操的骑兵不敢再轻易冲阵。”
赵宸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快赶上他了，眉眼间有几分他的影子，但更沉静，更内敛。
“你说得对。”赵宸道，“但还有一点。”
“请父王指点。”
“麴义敢打这一仗，是因为他知道，我在邺城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援他。他信我，所以敢用三千人去赌。”赵宸看着赵恒的眼睛，“你是监国世子，你要让前线的将士知道，他们在前方拼命，你在后方会守住他们的家。这是为君之道。”
赵恒郑重躬身：“儿臣记住了。”
赵宸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今后好好跟着公与还有文若学习处理政务。”
“是。”
赵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