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系甲绦，动作很轻，但甲片之间碰出细碎的金属声。
太史慈见张辽醒了说道：“斥候刚回来，弹汗山在东北方向二十里处。山势不高，山下有毡帐数百，有木栅围栏，是鲜卑王庭的驻地。”
张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
四周的骑兵正在陆续起身，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枯草上的闷响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整片草原上黑压压地铺满了人马，一眼望不到边，却没有一顶帐篷、一堆篝火。
他正要下令全军上马，前军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很急，从东北方向奔过来，在将亮未亮的晨色中格外刺耳。张辽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来的是前军的斥候，骑手从马上几乎是滚下来的，落地时膝盖磕在碎石上，也顾不得疼，爬起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将军！东北方向十五里处发现鲜卑部落，不是小部落，毡帐至少七八百顶，有哨骑往外撒。
我们的人刚摸到外围就被他们的哨骑撞上了，双方交了手，我们伤了两个，他们跑了两个。”
张辽的脸色沉了下来。
七八百顶毡帐，按每帐两到三丁算，能拉出两千到三千骑。
放在平时这点人根本不够他打的，但现在是赶路的节骨眼上。
他离弹汗山只有二十里了，打完这一仗再赶过去，天就亮了，夜袭就没了，轲比能那边也会多出一天的准备时间。
太史慈也赶过来了，甲胄已经系齐了，手里提着弓：“打不打？”
张辽沉默了一瞬。
不打，这股鲜卑人就会把魏军的行踪报给轲比能。
打了，就暴露了。
但打了还能赶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封住口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刚泛起一线灰白，离天亮还有大约半个时辰。
“打。”张辽说，“速战速决。前军五千人从正面压上去，四面合围，一个都不许跑出去。中军一万人在后面拉开横阵，但凡有漏网的，从后面兜住，张虎的后军四千人绕到西面，堵住他们往西跑的路。三面同时压，一刻钟之内解决。”
太史慈二话不说，拨马往前军方向去了。
所有骑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队形转换。前军五千骑跟着太史慈往东北方向压了上去，马蹄声在晨雾中隆隆作响。
张辽的中军一万人从正面展开成三道横阵，第一道弓弩手，第二道长矛手，第三道刀盾手。
张虎的後军四千骑从侧翼往西绕，马蹄踏在霜地上，扬起一片细碎的冰尘。
鲜卑部落那边已经乱了。
他们的哨骑撞上魏军前哨之后，消息传回了部落，部落里正在紧急收拢人马。
毡帐之间的空地上，鲜卑武士骑着马来回奔走，有人在套马，有人在穿甲，有人在把老人孩子往牛车上赶。
他们的首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骑着一匹黑马，在营帐之间吼着鲜卑话，大概是在组织抵抗。
太史慈的前军没有给他们组织的时间。
五千骑兵从正面压上来的时候，鲜卑人只来得及凑出几百骑迎战。
太史慈的骑兵排成楔形阵，他自己在最前面，长枪横在鞍前，冲进鲜卑骑兵阵里的时候一枪挑翻了当先的一个百夫长。
后面的骑兵跟着楔进去，把鲜卑人的阵型从中劈成两半。
鲜卑人没想到魏军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魏军会这么猛，几百骑的迎战阵型撑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散了。
有人拨马往北跑，有人往西跑，但张辽的中军横阵已经压上来了。
弓弩手一轮箭雨，把往北跑的那一拨射翻了十几个，剩下的勒住了马，不敢再动。
往西跑的那一拨撞上了张虎的后军，四千骑排成一道横墙，把他们兜了回去。
四面合围，一刻钟都没用上。
鲜卑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有人举着双手喊话，说的是鲜卑话，听不懂，但意思很清楚——降了。
张辽策马进了部落中间。
他的亲骑三百人跟在后面，把毡帐之间还骑在马上的人一个个揪下来。
那个四十来岁的首领被押到他面前，跪在地上，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太史慈从旁边走过来，喘着粗气，枪尖上还挂着血珠子：“差不多了，跑出去的大概只有几个哨骑，往北跑了，追不上。”
张辽看了一眼北面。天色已经亮了大半，灰白色的天幕底下，几个小黑点正在迅速变小，往北面消失了。
“跑了几个人？”张辽问。
太史慈说：“三四个，都是好马，追不上。”
张辽沉默了一会儿。
三四个哨骑跑了，轲比能那边最多三天就会收到消息。
他原来算的是五天，现在少了两天。
两天时间，够他把王庭端了。
“不等了。”张辽说，“传令全军，把降人收拢起来，兵器收了，马匹牵走，人圈在毡帐里不许出来。辎重车留在这里，派五百人看守，其余人立刻上马，往弹汗山急行军。二十里，跑快一点，半个时辰赶到。”
太史慈愣了一下：“不歇了？”
“不歇了。”张辽翻身上马，“跑了几个人出去，消息三天就能到轲比能那里。我们要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王庭端了，然后准备迎接决战。”
两万骑兵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上马。
缴获的马匹被赶到了一起，由张虎的后军带着走。
其余的骑兵全部卸了辎重，只带兵器和水壶，沿着草原往东北方向急驰。
马蹄踏在结霜的草地上，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两万匹战马全力奔跑，蹄声连成一片，像一面巨大的鼓在草原上滚过。
雾气被马蹄撕碎，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把骑兵的侧影拉成一道道细长的暗色。
张辽骑在队伍最前面，身边是太史慈和三百亲骑。
他的脸被晨风吹得发僵，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弹汗山的方向。
张辽勒了一下缰绳，马速稍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两万骑兵已经从急行军的纵队变成了展开的横阵，左右两翼各三千，中间一万四千，前锋已经能看到弹汗山脚下的那片灰白色毡帐了。
“传令全军，”张辽拔出长刀，刀身在晨光中亮成一道白线，“直接冲。”
太史慈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系甲绦，动作很轻，但甲片之间碰出细碎的金属声。
太史慈说：“斥候刚回来，弹汗山在东北方向二十里处，山势不高，山下有毡帐数百，有木栅围栏，是鲜卑王庭的驻地。”
张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翻身上马。
两万骑兵分成三路，在晨雾中往东北方向移动。
雾气从地面上漫起来，薄薄的一层，贴着草尖流淌，把人和马的腿都遮住了大半。
马蹄踩在结霜的草地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脆响，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走到距离弹汗山五里处，张辽勒住了马。
雾气淡了一些，能看见前方那座孤零零的山丘，以及山脚下那一片灰白色的毡帐。
毡帐之间有几处木结构的建筑，最高的一处大概是王帐，顶上竖着一面黑色的旗，旗面在晨风中缓慢翻卷。
前面就是鲜卑王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