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医疗中心门口。
这回他没绕路——不是不想绕，是时间来不及。上午从茶馆回来之后，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也睡不着。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紧往这边赶。
但他还是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把周围扫了一遍。
门口的小卖部，正常。卖水果的摊子，正常。停着的几辆车，有一辆面包车看着眼生，但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走进大门。
坐电梯上五楼，出电梯门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左边空荡荡的，右边也没人。楼梯间的门关着，门缝里没看见鞋尖。
他走到林岚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林岚坐在床上，这回没躺着。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自己的外套，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湿着。看见陈默进来，她招招手：“过来坐。”
陈默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林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昨晚上没睡好？”
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眼袋快掉到下巴颏了。”林岚说，“脸色也跟鬼似的，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陈默没接话，反问她：“你说有事，什么事？”
林岚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昨天你走了之后，又有人来了。”
“什么人？”
“两个男的，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四十出头，都穿便装。”林岚说，“他们去护士站，说要查访客记录。护士不给，他们就掏了证件——市局的。”
陈默眉头皱起来：“查到了吗？”
“护士说没有。”林岚说，“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后来我假装上厕所，看见那个年轻的在楼梯口站着，像是在等人。”
陈默沉默了几秒，问：“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记得。”林岚说，“年轻的，圆脸，有点胖，穿灰色夹克。年纪大的，瘦高个，戴眼镜，穿黑色皮夹克。”
陈默把这些记在心里，又问：“他们看见你没有？”
“应该没有。”林岚说，“我当时在病房里，门关着。”
陈默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市局的人来查访客记录，查谁？查他？还是查别的什么人？
“还有件事。”林岚说，声音更低了，“晓雨昨天又醒了一次。”
陈默心里一动：“什么时候？”
“晚上，大概八九点。”林岚说，“护士发现的，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护士叫医生来，她看见生人，又闭上了。”
“说话了吗？”
“没有，就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大概一两分钟。”林岚说，“但护士说，她看的方向，是窗户那边。”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个房间的窗户朝南，能看到对面那栋楼，还有楼下的停车场。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脑子里却想着晓雨。
她看窗户那边，是想看见什么？还是想告诉什么？
林岚在他身后说：“医生说这是好现象，说明她在恢复。但恢复得慢，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
陈默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停车场里，几辆车进进出出。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角落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你看那辆车。”他说。
林岚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我记得这辆车。”陈默说，“昨天来的时候，它就停在那儿。”
林岚脸色变了：“你是说，一直在盯？”
“不确定。”陈默说，“但得查查。”
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拉近焦距，拍了一张那辆车的照片。照片有点糊，但车牌号能看清。
他把照片发给老周，附了一句话：“查查这辆车，医疗中心停车场，黑色轿车。”
等了几秒，老周回：“收到。”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着林岚。
林岚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心，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他问。
林岚犹豫了一下，开口：“陈默，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最近这些事。”林岚说，“又是被人盯，又是半夜搬家，又是东躲西藏的。你到底在查什么？”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林岚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晓雨，为她讨个公道。可你现在这样，我看着害怕。我不是怕自己怎么样，我是怕你……万一哪天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看着林岚，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藏不住的东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会出事。”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那就好。”她说，“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陈默笑了：“没忘。”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陈默特意从侧门出去，绕到停车场那边，远远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他注意到，车头的引擎盖上，落了一层灰——这车停在这儿，至少有一天了。
他没走近，转身就走。
出了医院大门，他往公交站走，走着走着，突然感觉不对劲。
身后有人在跟着。
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跟，而是大大方方的跟——距离保持得很稳，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慢。
他停下脚步，装作系鞋带，余光往后一扫。
是个男的，三十来岁，圆脸，有点胖，穿灰色夹克。
林岚说的那个人。
陈默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正好来了一辆车，他挤上去，站在车门边，没往里走。
那男的也上了车，站在车厢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
陈默看着窗外，用余光盯着他。
车开了三站，陈默突然按了下车铃，挤到后门，下车。那男的愣了一下，也挤过来，跟着下车。
陈默下了车，没往路边走，直接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他快步往前走，走到巷子中间，突然停下来，转身。
那男的正好拐进来，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五米。
“跟着我干嘛？”陈默问。
那男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兄弟，你认错人了吧？我就住这附近。”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那男的笑得有点僵，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你厉害，我不跟你争。”
说完转身就走。
陈默没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他从另一头出去，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南城的地址。
坐在车上，他看着窗外，心里却一直在转。
那男的是谁的人？王副组长的？还是更高层的？他跟着自己，是想摸清住址，还是想找机会动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连医院也不能常去了。
他拿出加密手机，给林岚发了条短信：“有人跟着，我甩掉了。这几天少联系，有事发消息。”
等了几秒，林岚回：“好。小心。”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收起来。
车窗外，天色开始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