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照常去档案室上了半天班。
马骏也在,两人跟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偶尔对视一眼,也装作没看见。戏得演全套,这道理都懂。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默跟马骏说下午请个假,有点私事要办。马骏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他出了市局,照例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茶馆的方向走。
这回他没从后巷翻墙,而是直接从正门进的。老周安排了人,一个茶楼的小伙计,看见他就往里让,领着他上了二楼。
推开那个小房间的门,老周和李队都在。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差。
陈默坐下,等着他们开口。
老周先说话:“出事了。”
陈默心里一紧:“什么事?”
“张副处长那边,有人去过了。”老周说,声音压得很低,“昨天夜里。”
“什么人?”
“不知道。”老周说,“但我今早接到消息,张副处长被送进医院了,说是突发心脏病,差点没救过来。”
陈默眉头皱起来:“心脏病?”
“你觉得是心脏病吗?”李队插嘴,“他在停职审查期间,被送去医院抢救,这时间点选得太巧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问:“人现在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还在重症监护室。”老周说,“医生说需要观察,不让任何人探视。”
陈默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老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是我从医院那边弄来的,你看看。”
陈默打开,里面是一份病历的复印件。上面写着:张某某,男,52岁,于昨夜11时许突发心肌梗死,经抢救后转入IcU,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病历很正常,看不出什么问题。但陈默知道,这种病历,想造假太容易了。
“你觉得是有人动手了?”他问。
老周点头:“张副处长知道太多,那些人怕他开口,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心脏病,多好的借口,死不了也出不来。”
李队说:“关键是,这一来,咱们的线就断了。张副处长那个样子,就算能救过来,短期内也别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陈默把病历合上,放在桌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开口:“老周,你跟我说实话,你上次说后面还有人,比孙主任更高的人——你现在知道是谁了吗?”
老周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猜测,但没证据。”他说。
“谁的猜测?”
老周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个姓。
陈默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个姓,在市局里只有一个——是上面的大领导,平时根本见不着面的那种。
“你确定?”
“不确定。”老周说,“但有几次,我看见孙主任跟他单独待过。那之后,孙主任的态度就变了,胆子也大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条线,越往上查越黑。现在都查到那个级别了,再往上呢?还有谁?
“咱们现在怎么办?”李队问。
老周想了想,说:“证据包必须马上分藏。不能再等了。张副处长出事,说明他们已经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看向陈默:“你那个地址,记住了吗?”
陈默点头。
“好。今天就去把东西放好。”老周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证据都在那儿。咱们三个,谁出了事,另外两个就去取。”
李队问:“那暗号呢?就‘代偿’?”
老周点头:“就这个。”
他从包里拿出三个信封,一人发了一个:“这里面是你们的身份信息,还有一份委托书。万一出了事,有人拿着这个去找证据,就说明是咱们的人。”
陈默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他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见此信者,可取证据。暗号:代偿。”
他把信封收好,贴身放着。
老周站起来,伸出手。
陈默和李队也站起来,伸出手。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活着。”老周说,“都给我活着。”
“活着。”陈默和李队一起说。
从茶馆出来,陈默直接去了城北。
老钢厂在城北郊区,已经荒废了十来年。他坐公交坐到终点站,又步行了半小时,才看见那片锈迹斑斑的厂房。
三号车间在东边,靠着一堵破墙。他绕过一堆堆的废铁和垃圾,找到东边那堵墙,从左边数,第三块砖。
那块砖看起来和其他砖没什么区别,但用手一推,能感觉到松动的迹象。他把砖抽出来,露出后面的一个洞。
洞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那个证据包——最关键的,张副处长的供词原件——用防水塑料袋裹了三层,塞进洞里,然后把砖推回去。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那堵墙。
墙还是那堵墙,砖还是那块砖,谁也看不出里面藏着东西。
他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走出老钢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证据藏好了,可然后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可对方手里的牌,他到现在还没看清。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
回到南城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上楼,开门,进屋,反锁。
坐到沙发上,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副处长出事,老周的猜测,证据的分藏——每一件事都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他拿出加密手机,给林岚发了条短信:“都还好吗?”
等了几秒,林岚回:“还好。你呢?”
他回:“还行。”
林岚回:“那就行。早点睡。”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把手机放下,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转,转个不停。
张副处长出事,是有人动手,还是真的巧合?老周猜测的那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马骏说的是真是假,能不能信任?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跟一锅粥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手机突然震了。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
是加密手机,一条短信。
老周发的:“我被人盯上了,这几天别联系。证据在,就有希望。”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得飞快。
他回:“收到。保重。”
等了几秒,那边没再回。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夜风吹过,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