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和林岚又去了安康医院。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水汽里，像是蒙了一层纱。两栋楼房的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钟楼立在院子中间，像一根巨大的石柱，直直地戳向天空。
这一次，他们直接奔着钟楼去的。
钟楼的门还是锁着的。一把大铁锁，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打开过。
“怎么办？”林岚看了看那把锁。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这手艺是跟老周学的，老周说“干咱们这行的，不会开锁怎么行”。陈默学艺不精，但对付这种老式锁还凑合。
捅了大概两分钟，锁芯咔哒一声，开了。
林岚挑了挑眉毛：“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老周教的。”陈默把铁丝收起来，“别告诉别人。”
钟楼里面很窄，只有一条螺旋形的石梯，沿着墙壁盘旋而上，又陡又窄。楼梯上全是灰尘，墙角挂着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鸟粪的臭味。
陈默走在前面，林岚跟在后面。石梯很滑，上面长了一层青苔，每一步都得小心，不然就是连滚带溜。
“这地方多久没人来了？”林岚在后面嘀咕。
“至少三年。”陈默说，“方珍跑出来之后，应该就没人来过。”
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旁边的墙上出现了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已经腐烂了大半，一推就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大概十来平米，像是以前放设备的地方。房间里有几个铁皮柜子，都上了锁。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大部分已经发黄发脆。
陈默走过去翻了翻那些纸，大多是一些旧表格和设备说明书，没什么用。
林岚在另一个角落里喊他：“陈默，你来看这个。”
陈默走过去，林岚蹲在地上，手电筒照着墙角。墙角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
字是用刀刻的，刻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刻下去的。有些字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刻的。
“是方珍刻的？”林岚问。
“应该是。”陈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你看这语气——‘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不是‘他们关我在这里’，是‘把我关在这里’，有一种被当作物品的感觉。”
林岚打了个寒颤。
陈默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扫过整个房间。在另一面墙上，又有字——“钥匙在钟里。”
又是“钥匙在钟里”。
但这一次，字不是刻在墙上的，是写上去的。用的是红色圆珠笔，字迹很潦草，比剪报上的那两个字还要潦草，像是在很慌乱的情况下写的。
“老钟茶馆的老板说，方珍三年前把信封给他的时候说了这句话。”林岚说，“那这里写的‘钟’，可能不是指茶馆，而是这个钟楼。”
“也许‘钟’就是指这个钟楼本身。”陈默说，“钥匙在这个钟楼里。”
他们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铁皮柜子一个个被撬开——这次没用铁丝，直接拿旁边的一根铁棍别开的。柜子里有一些旧档案、设备零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杂物。陈默一个一个翻，手电筒的光在文件上扫来扫去。
翻到第三个柜子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冰凉的，贴在柜子的底板下面。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
是一把钥匙。
铜制的，不大，跟普通门钥匙差不多。但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数字——“03”。
陈默把钥匙举到手电筒光下看了看。
“03。”林岚念出来，“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默把钥匙装进口袋，“但肯定不是普通的门钥匙。”
他们继续搜，但没找到更多东西。
陈默站在小房间的中央，手电筒的光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上的那行红字上——“钥匙在钟里。”
钥匙找到了。
但这把钥匙是开哪扇门的？
“也许——”林岚的话刚说到一半，楼下传来了一声巨响。
哐！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陈默和林岚对视了一眼，同时把手电筒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陈默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他们在往楼上走。
“几个人？”林岚用气声问。
“至少两个。”陈默也用气声回答。
他快速扫了一眼房间，除了那扇腐烂的木门，没有别的出口。窗户倒是有，但太小了，人钻不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下一层的楼梯。
陈默拉住林岚的手腕，把她拉到柜子后面，蹲下来。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的，响得他觉得自己像个鼓。
脚步声到了门外。
停了。
陈默能感觉到门外有人，距离不到两米。他甚至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明显是个冷静的家伙。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科长，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陈默的心一沉。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方珍的钥匙，我们会拿走。你最好交给我们就走，别找麻烦。”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林岚拉了他一下，他摇了摇头，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头套。跟昨晚在老船厂袭击老吴的那两个人差不多，但身材不太一样——这两个更高更壮，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钥匙。”拿铁管的那个人伸出了手。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握住了那把铜钥匙。
“你们是谁的人？高健的？还是先生的？”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虽然戴着头套，看不到表情，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肩膀微微一僵，呼吸停了一拍。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的不多。”陈默说，“但我知道你们不是替天行道，你们是在给某个更大的东西当枪使。”
“闭嘴。”另一个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刻意压着的。
“你们口中的‘先生’，是不是沈渊的备份？‘代偿’是不是只是他收集意识样本的工具？那些被杀的人，不只是‘罪人’，还是‘镜廊’的——”
“我说了闭嘴！”
拿铁管的人冲了上来，铁管照着陈默的头抡过来。
陈默侧身躲开，铁管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墙皮碎了一大块。林岚从柜子后面冲出来，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在地上。
铁管飞出去，叮叮当当滚到了墙角。
另一个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朝林岚冲过去。陈默来不及多想，直接扑上去，死死抓住那人拿刀的手。
刀尖离林岚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手往外掰。那人力气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刀柄，掰都掰不动。
林岚回过神来，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弯上，那人腿一软，往前一栽。陈默趁机拧他的手，刀掉在了地上。
但那人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支注射器，针头在黑暗中闪着光。
陈默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慢了半拍。针头划过他的手臂，刺破了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操。”那人骂了一句，拉起地上的同伙，转身就跑。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面。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岚蹲下来，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有没有扎进去？”
“不深。”陈默挽起袖子看了看，皮肤上有一道红印子，破了点皮，没出血，“就是划了一下。”
“万一是毒药呢？”
“不会。”陈默说，“他们是想活捉我，不是想杀我。”
“你怎么知道？”
“如果要杀，不会用注射器。”陈默看了看那把被扔在地上的注射器，针头弯了，“这种东西，是用来注射药物的——镇静剂，或者别的什么。”
林岚的脸色很难看：“他们想抓你？”
“老吴说过，‘代偿’需要我。”陈默说，“因为我的血能抑制‘回响’。”
“你要小心。”林岚看着他，声音有点发颤，“我不想到时候给你收尸。”
陈默没接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红印子，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里面，不舒服，但还能忍。
那支注射器里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在追他，在追方珍，在追所有跟“种子”有关的人。
而方珍留下的那把钥匙，是他们不想让他拿到的东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还在。
03。
这扇门，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