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康医院出来,陈默直接去了老钟茶馆。
不是去喝茶,是去问一个他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方珍说的“老钟”,到底是不是这个茶馆?如果是,那“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
老钟正在擦杯子,看到他们进来,手又停了。
“又来了?”老钟的语气有点烦,“我说了,该说的都说了。”
“我们今天不是来找方珍的。”陈默把铜钥匙放在柜台上,“我们是来问这个的。”
老钟看到那把钥匙,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害怕,是一种带着痛苦的回忆的表情,像是被人揭开了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你……你找到了?”老钟的声音有点干。
“在安康医院的钟楼里找到的。”陈默盯着他,“所以你知道这把钥匙?”
老钟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抹布,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茶馆门口,把门关上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默,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方珍是我的侄女。”他说。
陈默和林岚同时愣住了。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老钟低着头,声音沙哑,“她的父母——也就是我哥和我嫂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是我把她养大的。”
“那她为什么姓方,你姓钟?”林岚问。
“她随她妈的姓。”老钟说,“她爸——我哥——姓钟,但她妈家里没儿子,就让她随了母姓。”
陈默把椅子拉开,坐下了。
他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可能是整个案子最关键的部分。
老钟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对着嘴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咧嘴,但没停,又喝了一口。
“方珍小时候是个正常的孩子,聪明,听话,学习成绩也好。后来上了大学,学生物工程的。”老钟说,“那时候我挺高兴的,觉得我们家总算出了个大学生。”
“然后呢?”
“然后她大三那年,被一个什么生物科技公司看中了,说是要招实习生,给很多钱。她去了。”老钟又喝了一口酒,“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怎么变的?”
“开始失眠,做噩梦,说梦话。”老钟说,“有时候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喊大叫,说什么‘不要找我’‘我不知道’之类的话。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再后来,她开始自残。”
陈默想起方珍的病历摘要上写的——“患者有自残行为,曾用刀片割伤自己的手臂,声称是为了‘把虫子放出来’。”
“虫子。”陈默说,“她说过‘虫子’这个词吗?”
老钟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病历上写的。”
老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她说她体内有‘虫子’,那些‘虫子’在她脑子里钻来钻去,让她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我问她是什么东西,她不肯说,只说很可怕,很可怕,比死还可怕。”
陈默想起自己在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里经历过的那种意识冲击——陌生人的死亡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那些恐惧、痛苦、绝望,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脑袋里。
如果方珍每天都被这种东西折磨,那精神失常是迟早的事。
“她什么时候住进安康医院的?”
“五年前。”老钟说,“当时她已经完全失控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我没办法,只好把她送去了安康医院。”
“你在那之前,知道她参与了‘种子计划’吗?”
老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直到三年前,她突然从医院跑出来,找到我,把一个信封给我,说了那句话——‘钥匙在老钟里。’我问她什么意思,她不肯说。只是反复说,‘钥匙在老钟里,找到钥匙就能打开门,门后面是真相。’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你找过她吗?”
“找过。”老钟的声音哽咽了,“找了好几个月,到处找,但找不到。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默沉默了几秒。
“老钟,你说你是方珍的叔叔,那你知道‘代偿’吗?”
老钟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我……听说过。”
“怎么听说的?”
老钟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方珍失踪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她在医院的时候,有一个人去找过她。”
“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个人自称‘高健’,以前是警察,后来变成了‘代偿’的人。”老钟说,“那个人问她愿不愿意‘替天行道’,用她的能力去惩罚那些法律制裁不了的坏人。”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高健。
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在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实验室里,钟状设备的用户签名是“高健”。现在,老钟说高健去找过方珍,想让她加入“代偿”。
“方珍答应了吗?”陈默问。
“没有。”老钟说,“她说她不想再用那个能力了。那个能力让她痛苦,让她发疯,她宁愿死也不想再用。”
“那高健怎么说?”
“他说……‘你会改变主意的。’”老钟的声音发抖,“然后他就走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线终于串起来了。
方珍是“种子计划”的志愿者,被植入了“回响种子”,获得了能“看到”他人死亡执念的能力。这个能力让她痛苦不堪,最后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高健找到了她,想让她加入“代偿”,利用她的能力去执行私刑。方珍拒绝了,从医院跑出来,消失了。
但她留下了一把钥匙——在安康医院的钟楼里。
那把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
陈默把铜钥匙从柜台上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03。
如果“03”是编号,那应该还有01、02、04……
“老钟,你知不知道方珍在安康医院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老钟想了想:“有一个铁盒子,她一直带在身边,说什么也不让别人碰。后来她住进医院,那个铁盒子应该被医院收走了。”
“铁盒子?”
“对,大概这么大。”老钟比划了一下,有鞋盒那么大,“上面有个锁,钥匙她一直挂在脖子上。”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会不会就是开那个铁盒子的?
“那个铁盒子现在在哪?”
老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医院关了之后,里面的东西都被清理了,不知道运到哪去了。”
陈默把钥匙收好,站起来。
“老钟,如果我们找到方珍,我们会通知你。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打我电话。”
老钟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走出茶馆,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岚走在陈默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觉得方珍还活着吗?”
陈默没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方珍这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因为她太重要了。
对“代偿”来说,她是武器。
对陈默来说,她是钥匙——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