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陈默把铜钥匙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03。
如果这是编号,那01和02在谁手里?是不是还有04、05、06?
他拿起手机给熊乐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安康医院的资产清理记录,三年前的,看看有没有一个铁盒子被运走了。大概鞋盒大小,带锁。”
熊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哥,你这活儿越来越离谱了。三年前的医院清理记录,这种东西早被销毁了。”
“尽量找。”
“行吧,我试试。”熊乐叹了口气,“对了,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方珍,我在网上找到一点东西。”
“什么?”
“她在失踪前半年,在一个论坛上发过帖子。那个论坛是讨论超自然现象的,很小众,现在已经关了。但我从缓存里扒出来几条。”
“帖子写的什么?”
“我发你手机上,你自己看。”
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一下,熊乐发来几张截图。
截图是一个黑色背景的论坛,用户名是“珍_0712”。帖子不多,一共三条。
第一条,发在三年前九月——“我的脑子里有别人的记忆,怎么办?”
第二条,发在三年前十月——“他们说我是‘觉醒者’,但我只想做个正常人。”
第三条,发在三年前十一月——“他们来找我了,我不能待太久,但我必须把真相留下来。钥匙在老钟里,03号门,门后面是他们的计划。”
陈默盯着第三条帖子,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钥匙在老钟里,03号门。”
03。
铜钥匙上刻的就是03。
“门后面是他们的计划”——谁的计划?“代偿”的?还是“先生”的?
“你过来看。”他喊林岚。
林岚走过来,看了截图,表情变得很严肃。
“她说的‘03号门’,是不是用这把钥匙开的门?”
“应该是。”陈默说,“但门在哪?”
老周凑过来,戴上老花镜,把截图放大了看:“你们注意没有,这个帖子的发帖时间——三年前十一月。她发完这个帖子之后,就从安康医院跑出来了。”
“也就是说,她跑出来之前,就知道有人要来找她。”林岚说,“所以她提前把钥匙藏在了钟楼里,然后发了这个帖子,是为以后的人留下线索。”
“如果不是她不想让人找到,而是她想让人找到,只是不能太早?”陈默说,“她在等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谁?”
陈默没回答,但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名字——他自己。
方珍知道会有人来找她。那个人不是高健,不是“代偿”的人,而是——一个警察,一个追查了妹妹失踪案十年的警察,一个被“回响”困扰但还能保持理智的人。
也许她在等他。
“我再去一次安康医院。”陈默站起来。
“还去?”林岚皱了皱眉,“今天白天差点被人堵在里面。”
“晚上去,人少。”陈默说,“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你又——”
“这次你必须在外面。”陈默打断她,“如果我们在里面都被堵了,没人能救我们。你在外面,至少能报警。”
林岚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不情愿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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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陈默一个人到了安康医院。
夜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响,像是在哭。钟楼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像一把巨大的刀插在地面上。
他打开手电筒,走进钟楼,上了螺旋楼梯。
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影子也跟着晃,整个楼梯间像是活了一样,到处都是动的影子。
他上了二楼,没停。上了三楼,还是没停。
一直上到最顶层。
顶层有一个小平台,四面是钟面,玻璃都碎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呼呼的。平台上放着一张破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杂物——旧电线、碎玻璃、生锈的工具,厚厚的灰尘盖在上面,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陈默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03号门”。
难道“门”不是真的门,是某种比喻?
他走到工作台前,翻了翻那些杂物。全是没用的东西,除了——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铁盒子,鞋盒大小,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铁盒子塞在工作台下面的一个角落里,被一堆破布盖着。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蹲下来,把铁盒子拖出来。盒子很沉,里面装了不少东西。锁是老式的挂锁,铜制的,跟他口袋里那把钥匙的颜色一样。
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有点抖,捅了几下才捅进去。
咔哒。
锁开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铁盒子的盖子。
里面装的东西不多——一本笔记本,一个U盘,还有一张照片。
他先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头发,瘦瘦的,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绝望。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方珍,摄于安康医院,第三年。”
这就是方珍。
陈默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放回盒子,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不厚,蓝色封皮,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跟老钟茶馆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叫方珍。我快疯了。但在我疯之前,我要把真相写下来。”
陈默一页一页地翻。
方珍在笔记本里写了她参与“种子计划”的全过程。她被注射了一种叫“回响种子”的东西,之后开始出现幻觉,能看到别人的死亡记忆——那些人在临死前的恐惧、痛苦、绝望,全都涌进她的脑子里。
“刚开始只是一些片段,后来越来越清晰。我能看到他们死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天花板、地板、车轮、刀刃、水、火……我能听到他们死的时候听到的声音——哭喊、咒骂、哀求、笑声……我能感觉到他们死的时候的感觉——刀割进肉里的疼、窒息时的憋闷、从高处坠落时的失重……”
“我不能睡觉。一闭眼就是这些东西。我试过吃安眠药,没用。我试过喝酒,也没用。我试着用刀片割自己的手臂,想用疼痛转移注意力。有用,但只有一会儿。等伤口不疼了,那些东西又回来了。”
陈默读着这些文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因为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些意识冲击,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些在他脑子里乱窜的碎片。虽然比不上海珍描述的那个程度,但他能理解那种恐惧。
笔记本的后半部分,方珍开始写“代偿”。
“有一天,一个人来找我。他叫高健,以前是警察。他说他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以帮我。他说有一种方法能让我‘控制’那些记忆,而不是被它们控制。方法是——把它们用出去。”
“怎么用?他说,找到那些该死的人,用他们的方式杀死他们。他说,我能看到他们的死亡记忆,就知道他们最怕什么,用他们最怕的方式去惩罚他们。”
“我拒绝了。我不想杀人。”
“他说,‘你会改变主意的。’”
“他走了之后,我开始做噩梦。不是以前的噩梦,是新的——我梦见我在杀人,用各种方式杀人。醒来之后我觉得恶心,但我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我是不是真的杀了人?我记不清了。”
陈默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我必须把真相留下来。这个U盘里有我收集的所有资料——关于‘代偿’,关于‘种子计划’,关于‘镜廊’。还有一份名单,是‘备用名单’,二十三个人,最小的六岁。”
“这把钥匙开的是03号门。门后面是‘代偿’的一个据点,里面有很多东西,你们自己去看。地址是……”
陈默看到了一个地址,在笔记本的最后一行。
城郊,废弃纺织厂,地下二层。
他把笔记本放进铁盒子,拿着U盘,站起来。
风从钟面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站在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一地碎金。
方珍三年前就把这些准备好了。
她在等一个人来拿。
现在,他来了。
他把铁盒子抱在怀里,转身走下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楼梯拐角处,有一个人影。
陈默的脚步停了。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手电筒的光慢慢往上移,照到了那个人的脸。
是个女人。瘦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皮肤蜡黄蜡黄的,像一张旧报纸。她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披散在肩膀上。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里面点着一盏灯。
她就那样看着陈默,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陈默的手电筒光停在她脸上,他的手在发抖。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来了。”她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陈默的脸僵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方珍?”他的声音有点干。
女人没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是陈默。”她说,“我见过你。在我的脑子里。你一直在追一个案子,追了十年。你妹妹……陈月……”
陈默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
方珍没有回答。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要倒了,但她扶住了墙,稳住了。
“没有时间了。”她说,“他们在找我。他们也在找你。你要快,要快……”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陈默扔下铁盒子,一把接住了她。
方珍倒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团纸。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他把耳朵凑过去。
她说的是一句重复了很多次的话。
“钥匙……在老钟里……03……门后面……”
“我知道了。”陈默说,“门后面是什么?”
方珍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死死地盯着他,瞳孔里映出手电筒的光,像两颗烧红的炭。
“种子。”她说,“真正的种子。”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