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后,林岚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她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方珍吃了药又睡着了,老周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那本笔记本,看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周老伴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面,端出来,林岚吃不下,老周也没胃口,只有老周老伴自己吃了一碗,吃完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凌晨四点。
林岚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
不是陈默发的,是熊乐发的——“大姐,我查到了,安康医院那个铁盒子的清理记录显示,东西被运到了一个地址:城东废弃纺织厂。方珍说的那个地方。陈默是不是去了?他电话打不通。”
林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拨陈默的电话,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怎么了?”老周看她脸色不对。
林岚把熊乐的短信给他看。
老周的脸色也变了。
“别慌。”老周说,“他去的是废弃纺织厂,离这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他说一个人去,不要跟来。”
“他说不要跟你就真的不跟?”老周站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林岚愣了一下,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把这个带上。”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手枪,递给林岚,“以防万一。”
林岚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别在腰间,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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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纺织厂在城东的一片工业区里,周围全是荒废的厂房和仓库,路坑坑洼洼的,两边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料。
林岚把车停在离厂区一百米的地方,熄了灯,摸黑往前走。
夜风吹过那些破旧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月光时隐时现,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忽明忽暗,整个厂区像是活了一样,到处都是可疑的动静。
纺织厂的大门敞开着,铁门歪在一边,上面挂着一把被剪断的铁链。门口的地上有新鲜的车轮印——不止一辆车。
林岚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车轮印,花纹很深,像是越野车的。至少两辆车,而且是刚停不久的。
陈默的车停在厂区里面,黑色轿车,在月光下反着光。
林岚走过去,摸了摸引擎盖。
还是热的。
他刚进去不久。
林岚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打开保险,推开了厂房的大门。
里面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到处都是废弃的纺织机器,黑黢黢的,像一个个趴在地上的怪物。灰尘很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棉花腐烂的味道。
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林岚蹲下来看了看——有运动鞋的纹路,有皮鞋的纹路,还有一种靴子的纹路,鞋底很深,像是军靴。
陈默穿的是运动鞋。
他的脚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至少三四个人的脚印。
他在被人跟着。
林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顺着脚印往前走,穿过一片机器,来到一扇铁门前。门虚掩着,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通向地下一层。
楼梯很窄,很陡,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但大部分已经坏了,只有两三盏还亮着,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
林岚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下走。
走到地下一层,眼前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以前的车间。地上堆满了杂物——破布、废铁、塑料桶,还有几张被掀翻的办公桌。
地面上有明显拖拽的痕迹,像是什么重物被拖过去了。
林岚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经过几根柱子,来到一扇防火门前。门开着,门后面是更深的楼梯,通往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的空气更潮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像是腐烂的东西混合着化学品,熏得人头晕。
林岚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门上贴着编号——01、02、03、04……
03。
她走到03号门前,门开着一条缝。
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声音——很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
林岚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除了嗡嗡声,还有人的呼吸声,很急促,很重,像是在拼尽全力。
她慢慢推开门,闪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三四十平米。灰色的墙壁,水泥地面,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坏了一半,只有一两根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台机器。
那台机器比陈默之前描述过的更大,更复杂,像一个倒扣的大钟,大概有两米高。机器的外壳是金属的,银灰色,上面布满了各种管线,连着几个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懂。
机器旁边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头上戴着很多电极,各种颜色的电线从他头上连到机器上。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一个死人,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
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床上的那个人偶尔抽搐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陈默正跟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林岚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戴头套,深色衣服,跟之前在钟楼里袭击他们的是同一批人。
陈默的脸上有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衣服也被撕破了。他抱着一个人的腿,死死地不撒手,另一个人正拿一根铁管往他身上砸。
“操你妈的!”林岚冲上去,一枪托砸在拿铁管那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闷哼一声,往前一栽,铁管脱手,叮叮当当滚到了墙角。林岚又一脚踹在他腰上,把他踹翻在地。
另一个人看到林岚,松开陈默的腿,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朝林岚扑过来。
林岚侧身躲开,刀尖擦着她的衣服过去,划了一道口子。她左手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右手用枪托砸他的肘关节。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了过去,惨叫了一声,刀掉了。
但那人没倒下,反而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注射器,针头朝林岚的脖子扎过来。
林岚往后一仰,针尖从她下巴前面划过,差一厘米就扎进去了。
她抬起膝盖,狠狠顶在那人的裆部。
那人终于倒下了,蜷缩在地上,像一只煮熟的虾。
“林岚!”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
林岚一回头,第一个被她打翻的那个人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根铁管,正要往她头上砸。
来不及躲了。
下一秒,陈默扑了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铁管砸在陈默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陈默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一栽,但没倒下,咬着牙转过身,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全是血——鼻梁断了。
“走!”陈默拉住林岚的手,往外跑。
那两个人追了出来,但陈默一脚踹翻了走廊里的一个铁架子,架子倒在地上,挡在了路中间,乒乒乓乓响了好一阵。
他们跑到楼梯口,往上冲。
身后传来喊声——“别让他们跑了!”
陈默和林岚一口气冲上了一楼,穿过车间,冲出了厂房大门。
夜风吹在脸上,林岚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要炸了一样。
陈默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
“你……你没事吧?”林岚喘着气问。
陈默摇了摇头,直起腰,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但他还在笑。
“你来了。”他说。
“废话。”林岚瞪了他一眼,“你又一个人送死。”
“你不是不跟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来?”
陈默笑了一下,然后身体晃了一下,往旁边一歪。
林岚伸手扶住了他。
“你伤哪了?”
“没事。”陈默的声音有点虚,“就是后背……可能有点骨裂。”
“你他妈——”林岚想骂他,但骂不出口。
她把陈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那台机器。”陈默一边走一边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就是‘镜廊’的初号机。”陈默说,“方珍说对了,他们在用死人的意识喂它。”
“床上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是另一个‘志愿者’,也可能是‘代偿’自己的人。”
他们上了车,林岚发动车子,轮胎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然后蹿了出去。
陈默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下次。”他说,“下次你别来了。”
“闭嘴吧你。”林岚说。
车子驶出了工业区,上了公路。
身后的废弃纺织厂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但林岚知道,那台机器还在运转。
床上那个人还在抽搐。
而“代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