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乐的实验室在地下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被熊乐改造成了私人地盘。里面塞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几台服务器、一排显示器、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仪器,电缆在地上缠成了一团,像是某种金属的藤蔓。空气里有焊锡和松香的味道,还有咖啡放久了的那种酸味。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熊乐正趴在一台显微镜前面,手里捏着一根细得像头发丝的导线。
“来了?”熊乐没有抬头,“虹膜数据给我看看。”
陈默把手机递给他。
熊乐把照片导进电脑,放大,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数据是完整的。”他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加密格式是老式的,我能破。给我一个小时。”
“能做成复制片吗?”
“能。”熊乐说,“我有设备。但——”
他顿了一下。
“但什么?”
“但这是严重违规。”熊乐转过身,看着陈默,“擅自调取特殊人员生物信息,制作伪造身份识别片,用于潜入国家级安保设施。如果被发现——”
“我会被开除。”
“不只是开除。”熊乐的表情很严肃,“你会被起诉。非法入侵、窃取机密、危害公共安全。每一条都能让你进去蹲好几年。”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你还想做?”
“做。”
熊乐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开始操作电脑。
“行。我帮你。”
陈默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
“能乐,你不会后悔吧?”
熊乐没有回头。
“我早就后悔了。”他说,“后悔没早点帮你。高健死的时候,我在实验室里对着那堆数据发呆。我知道他有情报,我解析得不够快。如果我能快一点——”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哥,我不会再慢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熊乐的后脑勺。
熊乐的头发很乱,有两根呆毛翘着,在显示器的蓝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熊乐刚来警局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见谁都叫“老师”。那时候他连打印机都不会用,复印出来的文件全是歪的。
现在他会破解军工级别的安保系统了。
人会变。会变好,也会变坏。
熊乐在变好。
陈默不知道自己在变好还是变坏。
但他知道,他正在变成那个——为了目的可以违规的人。
一个他以前绝对不认同的人。
但他没有回头路了。
虹膜复制片做好之后,陈默把它装进一个小盒子,放进口袋里。
“什么时候行动?”熊乐问。
“今晚。”
“今晚?!”熊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疯了吧?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目标小。”
“你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大吗?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安保系统吗?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能乐——”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熊乐站起来,拦住他的去路,“至少——至少叫上林岚。”
陈默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高健死的那天起。”熊乐说,“我不想再收尸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叫林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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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是在晚饭时间接到电话的。
“今晚有事。”陈默说,“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潜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潜哪?”
“旧地铁枢纽。”
又是两秒沉默。
“你拿到虹膜了?”
“拿到了。”
“几点?”
“十一点。”
“在哪碰头?”
“城东废弃加油站。”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林岚没有问为什么要去,没有问有多危险,没有问“你怎么不叫我早点知道”。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像以前一样,像以后一样,像他们之间所有的默契一样。
一个“好”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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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城东废弃加油站。
加油站已经关了快十年了,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只能勉强认出“石油”两个字。加油机上的橡胶管裂了,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像是一条死去的蛇。
陈默到的时候,林岚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软底鞋,一看就是做好了准备的。
“带什么了?”陈默问。
“枪,手电,对讲机,备用电池,急救包。”她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小包,“你呢?”
“一样。”
她看了看陈默的口袋。
“虹膜复制片呢?”
“在这。”陈默拍了拍胸口的内袋。
“行。走吧。”
陈默上了林岚的车,林岚发动了引擎。
车在废弃的乡村公路上行驶,两边的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像是一排排黑色的柱子。
“陈默。”林岚开口了。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陈默看了她一眼。
“后悔吗?”
“不后悔。”林岚说,“你欠我一次。”
“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个——不瞒着我的机会。”她说,“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从来没跟我说过。李哥瞒了你十五年,你瞒了我几个月。你们师徒俩,一模一样。”
陈默没有说话。
“所以这次,”林岚的声音很平静,“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你别想甩掉我。”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黑。
但旁边有一个人。
他觉得,没有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