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萌的第二个消息是当天夜里到的。我睡着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次，最后是被林岚推醒的。
高小萌在布拉格的联络站被袭击了。两个人伤了一个，一个——没了。
我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但左眼已经在自动调亮了。窗外是深夜的巴黎，雨还在下，那些意识丝线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比白天更清晰的暗金色轮廓，像一张正在缓慢收缩的网正在把整座城市包得更紧。
高小萌本人呢？
她没事。她把人挡回去了，但伤得不轻。林岚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高小萌的代号落在末尾，她说袭击者不只是觉醒者残余。对方携带的装备和通讯协议跟你们在巴黎地堡里拍到的干预派·欧洲三组一模一样。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巴黎和布拉格。两条线交叉了。
阿乐，你在吗？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快而稳，像是二十四小时都在线。
帮我调布拉格联络站遇袭当晚的周边监控。看有没有跟巴黎地堡实验日志里那组设备匹配的信号频率。
已经在跑了。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他回了一条消息，很短：匹配。袭击者携带了至少一台便携式回响发生器。不是觉醒者自有的装备，是干预派提供的。布拉格那条线跟巴黎这条线是同一条根。
我坐在床边。林岚把手机拿回去，锁屏之后放在桌上。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那些细密的雨滴打在梧桐叶面上的声音、从排水管口落下去的声音、在窗玻璃上汇聚成流的声音，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像一只被调高了音量之后再也关不掉的收音机。
那些人在布拉格也有据点。我说。
高小萌还撑得住吗？
她说她撑得住。但她只有两个人了。
林岚沉默了几秒钟。我去接她。
林岚去布拉格接高小萌的当天晚上，我坐在联络站的桌前，把两座城市的数据叠在一张地图上看。熊乐远程连进来，屏幕上左半边是巴黎的回响发生器安装位置，右半边是布拉格天文钟周边被记录的异常信号点。两组点分别用红色和蓝色标记，各自连线之后呈现出一个几何结构。
把它们叠在一起看。熊乐说。
我把两张图叠合。巴黎的红点群和布拉格的蓝点群在屏幕中央形成一个交叉的拓扑结构——像两个互相嵌套的圆环，圆心分别落在巴黎和布拉格的位置，而两个圆环的交叉点，在屏幕上的坐标对应着欧洲大陆中部某处，距离柏林大约一百八十公里的一个小镇。
还差四个城市。熊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按这个几何结构推算，如果全部激活，它们会在欧洲大陆中部形成一个巨大的意识透镜，理论上可以把深巢的部分折射到现实空间中。巴黎和布拉格只是前两个。
剩下四个在哪里？
还没确定。但按干预派的活动轨迹推算——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下一处可能是维也纳。他们在布拉格和巴黎之间活动的资金流水里，有三次汇向维也纳的定向转账。金额不大，但频率规律。
维也纳的什么位置？
暂时查不到具体地址。但有一个线索——去年年底，维也纳有一家废弃的印刷厂被一个匿名公司注册买了。注册资金来源追踪了三层之后，又回到了那个瑞士账户。
镜瞳的资金通道。
我关掉地图窗口。左眼在暗处亮着，视野里那些从巴黎和布拉格方向延伸过来的意识丝线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朝着那个交叉点汇聚，像两条河流正在缓慢地寻找同一个低洼处。
阿乐，维也纳那个印刷厂的地址发给我。
已经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