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战前会议，气氛比前一天凝重得多。将领们虽然领了命，但心里那团疑云还没散。韩豹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将军，末将还是觉得诱敌深入的计策太冒险。蛮族不是三岁小孩，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王铁山也站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将军，末将担心的不是蛮族会不会上当，是万一谷口封不住，蛮族冲出来，咱们就被动了。到时候前后受敌，想退都退不了。”
李虎本来不想说话，但看着众人都表态了，也站起来。“将军，末将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守城是咱们的强项，野战是蛮族的强项。把蛮族引进峡谷，就是跟他们打野战。末将怕弟兄们吃亏。”
周德胜最后一个开口。他是管后勤的，打仗的事很少发言。但这次他也忍不住了。“将军，末将不懂打仗，但末将知道，粮草和药材来之不易。侯爷辛辛苦苦种了那么多粮食，配了那么多药，要是这一仗打输了，这些东西就全白费了。”
将领们说完，齐刷刷地看着苏璃。大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璃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林昭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将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苏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韩豹说得对，蛮族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轻易上当。王铁山说得对，万一谷口封不住，我们就被动。李虎说得对，守城是我们的强项，野战是蛮族的强项。周德胜说得对，粮草和药材来之不易，不能白白浪费。”
她顿了顿，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但是——”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想过没有，硬拼，我们能赢吗？”
没有人回答。
苏璃继续说：“蛮族五万骑兵，我们三万守军。硬拼，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北境经不起惨胜。你们还记得青石关吗？赵刚带着三千弟兄守了七天七夜，最后只剩一百多人。青石关的城墙是用命堆起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想再死那么多人了。一个都不想。”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韩豹低下头，眼眶红了。“将军，末将……”
苏璃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担心诱敌的部队假戏真做，真的溃败。所以我选最不怕死的兵去——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兵，见过血，打过仗，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不该退。他们不会真溃败。”
王铁山抬起头。“将军，那谷口呢？万一封不住——”
苏璃说：“谷口，灵墟卫去封。
”众将一愣。灵墟卫的事，他们多少知道一些，但从来没见过全部。只知道那是一支神秘的亲卫，个个身手不凡，以一当十。
苏璃继续说：“灵墟卫五百人，穿陨铁甲，持陨铁刀枪。韩豹，你知道陨铁甲和陨铁刀枪意味着什么。”她看着韩豹，“刀枪不入，削铁如泥。”
韩豹的眼睛瞪大了。他当然知道。上次林昭给他看过一把陨铁刀，削铁如泥，他亲眼看见那把刀把他自己的佩刀砍成两截。如果五百个灵墟卫都装备了那样的兵器和甲胄，他们就是真正的天兵。
“将军，灵墟卫真的有五百人？”韩豹的声音有些抖。苏璃点点头。“五百。陈平带队，侯爷亲自训练。”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一直以为灵墟卫只有一百人，没想到有五百。五百个刀枪不入、削铁如泥的士兵堵在谷口，蛮族就是插翅也难飞。
李虎一拍桌子。“将军，那还等什么？干！”
王铁山也站起来。“将军，末将支持侯爷的计策。”
周德胜也点头。“末将也支持。”
韩豹最后一个开口。他走到林昭面前，抱拳道：“侯爷，末将刚才多有冒犯。末将不是不相信您，是担心弟兄们。请您恕罪。”林昭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韩将军，你担心弟兄们，我也担心。但打仗，没有万全之策。只有冒险一搏。赢了，北境保住了。输了，我陪大家一起死。”
韩豹看着他，眼眶红了。“侯爷，您这话太重了。”
林昭摇摇头。“不是重。是实话。”他转过身，看着苏璃，“将军，下命令吧。”
苏璃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众将。“传令下去，依计行事。韩豹带三千人埋伏在黑风谷东侧山。王铁山带三千人埋伏在西侧山。李虎带一千弓弩手守在谷口两侧，等蛮族全部进谷，用火箭封住退路。”她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一道道命令发出去，又快又准。“周德胜，你留在镇北城，负责粮草、药材、兵器、甲胄。不管前线缺什么，你都要在第一时间送到。”周德胜领命。
苏璃最后看着林昭。“林昭，你带灵墟卫守在谷口最窄处。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许一个蛮族冲过去。”林昭点点头。“好。”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大帐里只剩下苏璃和林昭。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林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阿璃，你刚才说，输了，你陪我一起死？”苏璃转过头，看着他。“我说的是，你陪我们一起死。”她顿了顿，“你死了，我也不活。”
林昭看着她。“你就不怕？”
苏璃问：“怕什么？”
林昭说：“怕输。怕死。怕失去。”
苏璃笑了。“怕。但怕也没用。”她看着他，“林昭，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采纳你的计策。太冒险了。万一输了，我死了不要紧，北境怎么办？百姓怎么办？那些跟了我十年的弟兄们怎么办？”她的眼眶红了，“但你说得对。硬拼，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北境经不起惨胜。我不想再死那么多人了。一个都不想。”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阿璃，不会输的。有你在，不会输。”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么乐观。”
林昭笑了。“不是乐观。是相信。相信你，相信灵墟卫，相信那些老兵。”
苏璃没有说话。两人站在舆图前，手牵着手。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融在一起。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像是在为他们送行。也像是在为他们壮行。
·第2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