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骑兵冲进谷口之后，峡谷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两侧的山壁很高，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窄的灰白色带子，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蛮族百夫长图门勒住了马，他没有下令全速追击，而是让队伍慢下来，保持着密集的队形。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壁——太安静了，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敲鼓。
副官策马靠过来。“大人，怎么了？”
图门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那些狼狈逃窜的汉人背影，他们已经跑得很远了，只剩下几个黑点，在峡谷深处晃动。他又看了看两侧的山壁——光秃秃的，没有树，也没有草，只有黑色的岩石，像一张张扭曲的脸。他的心跳得很快，这是一种直觉。他打了二十年仗，在草原上杀过狼，在战场上杀过人，他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停下来。”
副官一愣。“大人，汉人快跑没影了——”
“我说停下来。”图门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副官不敢再说了，转身传令。队伍停下来，两千骑兵挤在峡谷里，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回头看谷口，有人握紧了弯刀。图门策马走到队伍前面，看着前方的峡谷。峡谷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黑色的蛇。他看不见那些汉人了，他们已经消失在峡谷深处。
“派探子，往前探。其他人原地待命。”
副官领命，派了十几个探子骑马往前跑了。图门坐在马上，看着那些探子的背影消失在峡谷深处，沉默了很久。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皮袍猎猎作响，他没有理。他在等，等探子回来，等危险露出它该有的样子。
城墙上的苏璃放下千里镜，转过头看着林昭。“蛮族停了。”
林昭也看见了。他站在城垛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他喝了一口，茶很苦，是他泡的时候忘了加红枣。“他们很谨慎。”苏璃点点头。“蛮族打了这么多年仗，吃过亏，学精了。不会轻易上当。”她顿了顿，“你的粮草，好像不够诱人。”
林昭笑了。“不是不够诱人，是还不够近。他们只看见粮食，还没闻到香味。等他们闻到香味，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传令兵。“去告诉赵老六，让他再丢一批辎重。丢得近一点，让蛮族能看见，能摸到。”
传令兵愣了一下。“侯爷，再丢一批？咱们的辎重本来就不多——”
林昭打断他。“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传令兵看着苏璃。苏璃点了点头。“去。”传令兵骑马跑了。
峡谷深处，赵老六收到了命令。他看着那几车粮草和布匹，咽了一下口水。这些粮草够他的三百人吃一个月，现在要丢给蛮族，他心里舍不得。但他知道舍不得也要丢。“丢。”老兵们把粮草和布匹卸下来，堆在路中间。又把几袋银子撒在地上，白花花的银锭在灰黑色的岩石上格外刺眼。
赵老六看着那些粮草和银子，咬了咬牙。“走！”他带着老兵们继续往前跑，消失在峡谷更深处。
蛮族的探子很快就发现了那些粮草和布匹。他们勒住马，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粮食，白花花的米，还有布匹，还有银子。一个年轻的探子忍不住跳下马，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嚼了嚼，眼泪掉下来了。“是米！是真的米！我好久没吃过米了！”另一个探子也跳下马，抓起一锭银子，在嘴里咬了一下，软的，是真的银子。“大人，汉人丢了好多粮草和银子！”图门策马过来，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很久。他蹲下来，抓起一把米，在手心里捻了捻，米粒饱满，闻着也香。他又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是足银。他看着那些粮草和银子，又看着前方的峡谷，眉头皱得紧紧的。
副官凑过来。“大人，汉人连粮草和银子都丢了，看来是真的败了。咱们快追吧，再晚他们就跑没影了。”
图门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堆粮草，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已经半个月没见过粮食了，每天都在吃冻死的牛羊，肉又硬又膻，吃得他胃里直反酸。他看着那些米，咽了一下口水。“再派探子。往前探，探到谷口尽头。确认没有埋伏，再追。”
副官领命，派了更多的探子往前跑。图门坐在马上，看着那些探子的背影，手握着弯刀，指节泛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城墙上的苏璃举着千里镜，看着峡谷里的蛮族骑兵。他们停下来了，停在那些粮草和银子旁边，但没有追。她的眉头皱起来。“他们还是没动。”
林昭也看见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阿璃，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动？”
苏璃想了想。“怕。怕有埋伏。”
林昭点点头。“所以他们不是不信，是不敢信。他们需要更多证据。”
苏璃看着他。“你还有证据？”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是灵果酒，用空间里的果子酿的，醇厚绵软，回味悠长。他把瓷瓶递给传令兵。“去，把这个丢在粮草旁边。让他们闻闻。”
传令兵愣住了。“侯爷，这酒——”
林昭笑了。“酒比粮草更诱人。粮草是命，酒是命里最好的那一口。他们闻到了酒香，就会忍不住。”
传令兵看着苏璃。苏璃点了点头。“去。”传令兵骑马跑了。
峡谷深处，蛮族的探子发现了那个瓷瓶。拔开塞子，酒香四溢，飘满了整个峡谷。年轻的探子闻了一口，腿都软了。他捧着瓷瓶，手在发抖。“大人，是酒！好酒！”图门策马过来，接过瓷瓶，闻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好酒，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他盯着峡谷深处，又看了看脚下的粮草、银子、美酒，沉默了很久。
副官忍不住了。“大人，追吧。汉人连酒都丢了，还怕什么？”
图门咬了咬牙。“追。但不要分散。保持队形，互相照应。发现不对，立刻撤。”
两千骑兵继续往前追。这一次他们没有犹豫，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震得山壁都在颤抖。
·第25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