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昭和苏璃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夜里，处理完军务政务之后，两人一起进空间，在瀑布下修炼。
瀑布不大，水流也不急，但灵气浓得化不开。第一次站在瀑布下面的时候，苏璃浑身湿透，灵气从头顶灌入，像是有人把一整条灵泉倒进了她的天灵盖。她当时差点没站稳——不是水冲的，是灵气太猛，身体一下子适应不了。林昭比她还狼狈，连站都站不稳，被水冲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摔进水潭里。苏璃不得不伸手扶住他，两人手拉手站在瀑布下面，像两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竹子。
过了几天，两人都适应了。林昭能在瀑布下面稳稳地扎马步，苏璃甚至能在瀑布下面打拳。水流砸在身上，每一拳都要对抗水流的冲击，比平时多花好几倍的力气。但效果也好了好几倍——在这里打一拳，顶在外面打十拳。
苏璃喜欢在瀑布下面练剑。银白色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她站在水中拔剑出鞘，剑光一闪，瀑布被劈开一道口子，水花四溅，在空间特有的光芒下化作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叮叮当当地落在水潭里。她收剑入鞘，看着那道被劈开的瀑布重新合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昭，你看清楚了？”
林昭站在水潭边上，摇了摇头。“没看清。太快了。”
苏璃叹了口气。“你练了这么久，还是看不清？”
林昭笑了。“看得清我就成武圣了。”
苏璃也笑了，把剑递给他。“你来试试。”林昭接过剑，走到瀑布下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水从头顶砸下来，砸得他脖子发酸。他举起剑一剑劈出。瀑布被劈开一道缝，但裂缝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被踩扁的蛇。水花溅起来糊了他一脸，呛得他直咳嗽。
苏璃站在水潭边上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的剑偏了。”
林昭擦了擦脸上的水。“我知道。水太猛，眼睛睁不开。”
苏璃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住他拿剑的手。“我带你。”
林昭的身体微微一僵。苏璃的手很凉，但很稳。她从身后贴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就在他耳边。“放松。别跟水对抗。水是敌人，也是朋友。你对抗它，它就会对抗你。你顺着它，它就会顺着你。”
林昭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身体。水流从头顶砸下来，砸在肩膀上、后背上、手臂上。他不去对抗它，只是感受它——水的温度，水的力量，水的方向。水从高处落下，砸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
苏璃握着他的手，慢慢举起剑。“看好了。剑要顺着水流的方向劈。水从北向南流，剑就从北向南劈。不要逆着水，要顺着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剑在瀑布中缓缓移动。水流从剑刃两侧滑过，没有溅起水花。苏璃的手猛地用力。“劈！”剑光一闪，瀑布被劈开一道笔直的裂缝。裂缝从瀑布顶端一直到底部，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尺子量过。水花没有溅起来，只是静静地分开，然后又静静地合拢。
林昭看着那道裂缝，愣住了。“怎么做到的？”
苏璃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顺着水，而不是对抗水。水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对抗的对象。你的剑就是水，水就是你的剑。人剑合一，天人合一。”
林昭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剑顺着水流劈下去，水没有抗拒，而是顺从地分开。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水里游泳，你不挣扎，水就会托着你；你越挣扎，水就越要把你按下去。
他一个人又练了很久。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劈到手臂酸了，换了左手继续劈；左手也酸了，咬着牙又换回右手。苏璃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一遍一遍地劈，嘴角微微翘着。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剑，父亲也是这样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她劈歪了，他不说话；她劈好了，他也不说话。他只是看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现在她明白了那种感觉——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悟，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林昭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终于劈出了一道笔直的裂缝。不宽，只有手指那么宽，但从瀑布顶端一直到底部，整整齐齐，没有歪，没有斜。水花没有溅起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分开，然后安安静静地合拢。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苏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苏璃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苏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有进步。”
林昭也笑了。“跟你比还差得远。”
苏璃点点头。“嗯。差得远。但比以前好了。”
林昭把剑递还给她。“继续练。”
苏璃接过剑，走回瀑布下面，又开始练。这一次她的剑更快了，快到林昭的眼睛都跟不上。只有一片银白色的光在瀑布中闪烁，像是有人在水里放了一颗星星。
林昭坐在水潭边看着她练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在这里练剑的时候，不是将军，不是守护神，只是一个练剑的女人——会累，会出汗，会皱眉，会笑。他喜欢看她练剑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璃收剑入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瀑布的水还是汗。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脸，又递还给他。
“林昭，你每天陪我来，不累吗？”
林昭摇摇头。“不累。看你练剑，比自己练还高兴。”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就不想自己变强？”
林昭想了想。“想。但更强是更好。你更强，北境更安全。”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总是把别人放在前面。”
林昭笑了。“不是别人。是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瀑布的水还在流，叮咚叮咚，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第2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