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吃完了，碗筷也收拾干净了，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偶尔响几声，像是在提醒人们——年还没过完，别那么早睡。苏璃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烟花染得五颜六色的夜空，看了很久。林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壶热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
“喝口茶，暖暖。”
苏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舌尖一麻，她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温热的茶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她看着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那些叶子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是一朵朵绿色的花。
“林昭，你小时候守岁吗？”
林昭想了想。“守。我娘在的时候守。她说不守岁，年兽会把孩子叼走。我信了，每年都守。后来她走了，我就不守了。一个人，守不守都一样。”
苏璃看着他。灯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娘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怎么过年？”
林昭笑了。“不过。和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有时候帮人抄书，有时候去寺庙蹭斋饭。寺庙过年有饺子，虽然馅少，但好歹是热的。”
苏璃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守岁。”
林昭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好。每年都守。守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了。坐在床上也要守。”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窗外的烟花已经停了，只剩下远处偶尔响起的鞭炮声，零零星星的，像是在跟旧年告别。
两人坐回桌边，面对面。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糖果，还有一壶热茶。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是在跳舞。苏璃抓了一把瓜子慢慢地嗑，嗑一个，把瓜子壳放在桌上；嗑一个，放一个，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林昭看着她那排瓜子壳，忍不住笑了。“你嗑瓜子都这么整齐。”苏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排瓜子壳，耳朵红了。“习惯。以前在军营里，东西都要摆整齐。摆不整齐会被我爹骂。”林昭也抓了一把瓜子，嗑了一个，瓜子壳随手扔在桌上。苏璃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瓜子壳，皱了皱眉，伸手把它们拢到一起，排整齐。林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你爹管得真严。”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严，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两人聊起了过去。苏璃说了她小时候的事——上树掏鸟窝，掉下来摔破了膝盖，不敢哭，怕被父亲骂没用；下河摸鱼，被蚂蟥咬了，血流了一腿，自己咬着牙把蚂蟥拽下来，不敢告诉任何人；第一次杀人回来吐了三天，不敢跟父亲说，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她说了很多，有些事林昭听过，有些事第一次听。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
“阿璃，你苦了这么多年。”苏璃摇摇头。“不苦。比你强。你有娘，却没了。我有爹，也没了。我们俩，都是苦命人。”林昭点点头。“但现在不苦了。现在有彼此。”苏璃看着他，笑了。
两人又聊起了未来。苏璃说她想把北境的每条路都修通，让百姓出行方便；想在每个村子都建一个学堂，让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想让每个老人都能安享晚年，不再孤苦无依。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林昭看着她，笑了。“你变了。”苏璃问：“变什么了？”“变温柔了。以前你只想打仗，现在开始想百姓了。”苏璃的耳朵红了。“不是温柔，是知道自己的责任了。”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你是个好将军。”苏璃摇摇头。“不是好将军，是想当好将军。”
烛火跳了一下，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花。苏璃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
“林昭，我困了。”
林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睡吧。我守着你。”
苏璃摇摇头。“不睡。守岁呢。守到天亮。”
林昭笑了。“你小时候守过岁？”
苏璃点点头。“守过。我爹在的时候守。他说守岁能保佑来年平安。我信了，每年都守。”她顿了顿，“后来我爹走了，我就不守了。一个人，守不守都一样。”
林昭拉着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苏璃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后退。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阿璃，你看。那么多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守岁的人。我们不是一个人。”
苏璃看着那些星星，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觉得星星这么好看。”林昭低下头看着她。“为什么？”苏璃说，“因为以前是一个人看，现在是两个人。”林昭笑了，抱紧了她。
远处又响起了鞭炮声，这次更密，更急，像是有人在催着旧年快走。苏璃听着那鞭炮声，嘴角慢慢翘起来。新年要来了，带着新的希望，新的日子。她不怕，因为她有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她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嘴角翘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林昭没有叫醒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她靠着，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新的一年，来了。
·第2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