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苏璃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嘴角翘着，手里还攥着老夫人给的红包。她已经好几年没收到过祖母的红包了，以前过年老夫人都是让丫鬟送来，从不当面给，今年是亲手给的，还拉着她的手说“好好过日子”。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林昭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翘着的嘴角，自己也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锦囊，里面装着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他在想什么时候给她——现在给，还是晚上给？现在给，怕她不好意思；晚上给，又怕她等不及。他想起她昨天给他红包时那副紧张的样子，耳朵红得像个孩子，手都在抖。她那么认真地给他准备新年礼物，他不能让她等。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了？”
林昭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递了过去。“新年礼物。”
苏璃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个锦囊——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绣着一枝梅花，针脚细密，是她没见过的东西。她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白玉，温润如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雕成了一朵兰花的形状，花瓣薄如蝉翼，叶脉清晰可见，像是真花被凝在了玉里。背面刻着两个字——“平安”。字迹工整，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是林昭的笔迹，她认得。
苏璃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一下，又一下。“平安”。她抬起头，看着林昭。“你刻的？”
林昭点点头。“在空间里刻的。灵玉，比外面的玉好。戴在身上冬暖夏凉，还能辟邪。你修炼的时候，它会吸收你溢出的灵气，反过来温养你的经脉。虽然效果不如玉床，但胜在随身带着，什么时候都能养。”他说得很详细，像是怕她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好。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刻了好几天，刻坏了好几块，这块是最好的。”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玉佩上，把那两个字洇湿了。“平安”。他不要她大富大贵，不要她位极人臣，不要她名垂青史。他只要她平安。这世上，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父亲要她守北境，皇帝要她打仗，百姓要她保护。所有人都在从她身上索取，只有他，只希望她平安。
“林昭，你什么时候刻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昭想了想。“你闭关那几天。你在木屋里突破，我在外面守着，没事干，就找了一块灵玉试着刻。一开始刻不好，刻坏了好几块。后来慢慢找到感觉了，刻了三天才刻成这一块。花瓣太薄了，一不小心就断了，断了就得重来。这块刻了两遍，第一遍花瓣断了，第二遍才成功。”
苏璃看着手里的玉佩，那朵兰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见他刻坏的那几块——那些被丢弃的、不完美的、藏着他心血和汗水的碎片。她想知道他是怎样坐在木屋外面，一遍又一遍地刻，刻坏了重来，刻坏了再重来，怕她担心，什么都不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问。
林昭笑了。“告诉你就不惊喜了。新年礼物，要的是惊喜。”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朵兰花的花瓣，薄薄的，仿佛一用力就会碎。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摸着。
“戴上吧。”林昭说。
苏璃把玉佩贴在胸口。玉佩温温的，像是在呼吸。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从胸口渗进去，顺着经脉游走，整个人都暖了。她低下头，看着那朵若隐若现的兰花，嘴角翘了起来。
“好看吗？”她问。
林昭点点头。“好看。”
苏璃把玉佩塞进衣领里，贴着皮肤。凉凉的玉佩在体温的温暖下很快就热了，像是长在了她身上。她拍了拍胸口，又摸了摸，确认它在那里。
“以后，它不离身。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打仗不摘。去哪儿都戴着。”
林昭笑了。“也不用这么小心。灵玉不怕水，也不怕磕碰。陨铁刀都砍不坏。”苏璃摇摇头。“不是怕坏，是怕丢。丢了就没了。你刻了好几天，刻坏了好几块，才刻成这一块。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林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在空间里刻玉佩的那几天——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好几个口子，灵泉水一浇就愈合了，但疼是实实在在的。他不觉得苦，因为那是给她的。她值得最好的，他给不了她最好的，只能给她最用心的。
“阿璃，以后每年过年，我都给你刻一个。今年刻兰花，明年刻梅花，后年刻桃花。刻到你满了，戴不下了。”苏璃摇摇头。“不要。就要这个。这个是你第一次刻的，第一次的心意，换一个就不是了。”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就要这个。”
苏璃看着他，也笑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像是在为他们庆祝。
苏璃伸出手，握住了林昭的手，握得很紧。“林昭，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新年礼物。”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不用谢。你是我妻子，对你好是应该的。”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有擦，让它们流。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风吹过来，带着雪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炊烟的气息。她闻着那些味道，嘴角慢慢翘起来。
过年了。新的一年，她有了新的礼物，新的念想，新的牵挂。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还温着。她笑了。
·第29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