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说要自己挖的时候,苏璃没有拦他。她不是不想拦,是不能拦。他是钦差,代表皇帝。拦他就是抗旨,抗旨就是造反。她不能造反,北境不能乱,百姓不能遭殃。但她也没有帮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些随从手忙脚乱地搬石头,看着赵元朗蹲在碎石堆上像一条饿极了的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赵元朗挖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挖到。他的手指磨破了,指甲断了,血染在碎石上,他感觉不到疼。他的随从们累得东倒西歪,有人偷偷跑到苏璃面前,求她劝劝赵大人。苏璃摇摇头。“劝不了。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随从只好回去继续搬石头。
第四天,赵元朗发疯了。他站在碎石堆上,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灰,眼睛布满血丝。他指着苏璃,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沙子。“苏璃,你是不是把石匣藏起来了?你是不是想独吞?”
苏璃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赵大人,臣没有藏石匣。石匣被压在碎石下面,你也看见了。臣派人挖过,挖不出来。你亲自挖了三天,也挖不出来。碎石太多,太深,不是人力能挖开的。”
赵元朗不信。“你骗人!你一定把石匣藏起来了!你想独吞遗迹里的宝物!你想造反!”
苏璃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大人,说话要有证据。臣没有藏石匣,臣也没有独吞宝物。臣更没有造反。臣守北境十年,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赵大人要是信不过臣,可以自己去挖。臣不拦你。但请赵大人不要血口喷人。”
赵元朗咬了咬牙。“好。本官自己挖。挖出来,看你怎么解释。”
苏璃没有接话。她转过身,带着灵墟卫走出核心大殿。
之后的日子里,赵元朗每天早上去遗迹,晚上回来,风雨无阻。他把随从们分成两班,轮流挖,昼夜不停。碎石被一块一块地搬出来,堆在洞口外面,像一座小山。可石匣始终不见踪影。赵元朗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他骂随从们偷懒,骂灵墟卫不帮忙,骂苏璃阴险狡诈。苏璃不理会他,每天照常处理军务,巡视边关,去互市转悠。
第十天,赵元朗亲自下到碎石堆底部。他蹲在那些碎石头中间,用手刨着。刨着刨着,他的手指触到了一样硬东西。不是石头,是金属。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拼命地刨开周围的碎石,露出那块金属的一角。黑色的,表面刻着符号,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
“石匣!是石匣!”他大喊。
随从们连忙跑过来,帮他刨。刨了半天,终于把石匣完整地刨了出来。一尺见方,表面漆黑,符号密密麻麻。赵元朗捧着石匣,手在抖,眼泪掉下来了。他找了十天,终于找到了。
“苏璃,你过来看!石匣!本官找到了!”
苏璃走过去,看着那个石匣。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心在往下沉。林昭已经把石匣收进空间里了,这个石匣,是假的。是林昭用空间里的材料复制的,外表一模一样,但里面是空的。赵元朗不知道,还以为是真品。
“恭喜赵大人。”苏璃的声音很平静。
赵元朗抱着石匣,像抱着一个婴儿。“本官要把它带回京城,献给皇上。苏将军,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璃淡淡道。“没有。赵大人辛苦了。”
赵元朗哼了一声,抱着石匣走出遗迹。
回到驿馆,赵元朗把石匣放在桌上,看了又看。那些符号,那些纹路,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在壁画上看到的一样。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皇上会怎么赏我呢?升官?封爵?还是赐地?”
他的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赵元朗说:“明天。明天一早就走。本官一刻也等不了了。”
随从连忙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赵元朗带着石匣离开了镇北城。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林昭站在她旁边。
“阿璃,他走了。”
苏璃点点头。“走了。”
林昭问:“你就不怕他发现石匣是假的?”
苏璃摇摇头。“不会。他没见过真的石匣。真的石匣什么样子,他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石匣上有符号,是黑色的。我们给他的,也有符号,也是黑色的。他分辨不出来。”
林昭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苏璃看着他。“不是我想的周全,是你做的周全。你把真石匣藏起来了,又做了个假的。赵元朗以为找到了宝贝,欢天喜地地走了。我们也不用担心黑暗生物被放出来。一举两得。”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阿璃,你说,皇上会信他吗?”
苏璃想了想。“信。因为他是钦差,代表皇上。他说找到了石匣,皇上就信他找到了石匣。他说石匣里有宝物,皇上就信石匣里有宝物。他不会怀疑赵元朗,也不会怀疑我们。”
林昭问:“那我们怎么办?”
苏璃说:“等。等皇上看了石匣,发现里面是空的。到时候他会问赵元朗,赵元朗会说是我们搞的鬼。皇上会派人来查。我们要做好准备。”
林昭点了点头。“好。等。”
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草原上的野花开得正盛,白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在地毯上洒了一把碎宝石。
·第3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