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走了三天，林昭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着。他每天去城门口转一圈，看着官道的方向，怕赵元朗又折返回来——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背后那张嘴。那张嘴回到京城，会在皇帝面前怎么说？会添多少油，加多少醋？他不知道。晚上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苏璃躺在他旁边，感觉到他的躁动，睁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还在想赵元朗的事？”
林昭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回去肯定要告状。皇上听了他的谗言，万一怪罪下来怎么办？”
苏璃说：“怪罪就怪罪。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林昭摇摇头。“不是怕鬼敲门，是怕皇上听信谗言。赵元朗是钦差，他说的话比我们有分量。皇上信他不信我们，我们怎么办？”
苏璃看着他。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那就想办法让他信我们。”
林昭问：“怎么想办法？”
苏璃说：“我们不是已经上了折子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写清楚了。皇上看了我们的折子，再对比赵元朗的，自然会有判断。他要是明君，就会信我们。他要是昏君——”她顿了顿，“那我们怎么做都没用。”
林昭知道她说的对。可他还是不放心。赵元朗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天，见了那么多人，听了那么多话。他回去随便说几句，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真的说成假的。皇帝远在京城，不知道北境的情况，只能听信一面之词。万一信了赵元朗，降旨责罚苏璃，她怎么办？北境怎么办？
“阿璃，万一皇上真的降罪，你怎么办？”
苏璃看着他。“降罪就降罪。大不了罢官夺职，回老家种地。”
林昭愣了一下。“回老家？你老家在哪？北境就是你的老家。”
苏璃笑了。“是啊。北境就是我的老家。就算罢官夺职，我还在北境。还是能种地，还是能养兔子，还是能晒枣干。你种地，我养兔子，你晒枣干，我吃枣干。日子照样过。”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事。没有做错事，就不怕任何人。皇帝也好，赵元朗也好，谁来都不怕。
“阿璃，你就不怕皇上杀了你？”
苏璃想了想。“怕。但皇上不会。他杀了我，北境谁来守？蛮族谁来挡？互市谁来开？百姓谁来管？他杀了我，就是自毁长城。他不会。”
林昭握住她的手。“阿璃，你太自信了。”
苏璃摇摇头。“不是自信，是事实。北境离不开我，皇上也离不开我。他需要我守边疆，需要我开互市，需要我镇蛮族。他不敢动我。”
林昭沉默了。她说得对。北境离不开她，皇帝也离不开她。她就是北境的定海神针，她在，北境就稳；她不在，北境就乱。皇帝不会轻易动她。可他还是担心，不是担心皇帝动她，是担心皇帝对她不满。不满久了，就会变成猜忌；猜忌久了，就会变成怀疑；怀疑久了，就会变成行动。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阿璃，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让皇上对我们更信任？”
苏璃看着他。“做什么？把石匣交出去？石匣里封印的是黑暗生物，交出去就是害人。把灵墟交出去？灵墟是你的命，交出去就是送死。把灵墟卫交出去？灵墟卫是北境的屏障，交出去就是自毁长城。我们没什么可交的，也没什么可做的。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守住北境，安抚百姓，发展互市。皇上看得见，百姓看得见，天下人都看得见。时间长了，信任自然就有了。”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佩服。她说得对，信任不是靠讨好得来的，是靠做出来的。做了该做的事，自然有人看见，自然有人信任。他握紧了她的手。
“阿璃，你说得对。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至于皇上信不信，那是他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
苏璃笑了。“你终于想通了。”
林昭也笑了。“不是想通了，是被你说通了。”
苏璃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疼不疼？”林昭捂着额头。“疼。”苏璃点点头。“疼就对了。别胡思乱想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昭嗯了一声，闭上了眼。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他很快就睡着了，嘴角翘着。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她的傻子，总是想太多。但她喜欢他想太多，因为他在想她。
·第3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