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林昭就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苏璃已经不在身边。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卧房。厨房里亮着灯，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苏璃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搅粥。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好几次差点把粥搅出来，但她很认真，每搅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再搅一下。林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很少下厨，不是懒，是没时间。每天处理军务、巡视边关、过问互市，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她居然在熬粥。
“阿璃，你怎么起这么早？”他走进去。
苏璃转过头，看见他，笑了。“醒了？粥马上好。你去洗脸，洗完了来喝。”
林昭看着她，又看着锅里那锅粥。粥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肯定是天没亮就起来了，熬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我帮你。”
苏璃摇摇头。“不叫。你昨晚没睡好，让你多睡会儿。”
林昭的眼眶红了。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怎么了？”
林昭说：“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苏璃的耳朵红了。“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林昭笑了。“不是发疯，是感动。你那么忙，还给我熬粥。”
苏璃低下头，看着锅里的粥。“不是给你熬的，是给我自己熬的。我也想喝。”她顿了顿，“顺便给你盛一碗。”
林昭笑得更厉害了。“好。顺便。”
两人坐在厨房里喝粥，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喝了一口粥，皱了皱眉。“咸了。”林昭也喝了一口。“不咸，刚好。”苏璃看着他。“你骗我。”林昭笑了。“没骗你。真的刚好。”
苏璃又喝了一口，还是觉得咸。但她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把粥喝完了。林昭也喝完了，接过她的碗，去洗。苏璃坐在那里，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昭，你还在担心赵元朗的事？”
林昭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有一点。”
苏璃说：“别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告他的状，我们做我们的事。皇上不是昏君，不会听一面之词。”
林昭洗完碗，转过身，看着她。“阿璃，你就不怕？”
苏璃想了想。“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该做的我们做了，不该做的我们没做。皇上要怪罪，我们也没办法。”
林昭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我还是担心。赵元朗不是普通人，他是二皇子的旧部，恨我们入骨。他回去肯定会在皇上面前说很多坏话。皇上听得多了，难免会动心。”
苏璃看着他。“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林昭想了想。“主动上书，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不是已经上了吗？还不够，再上一封，把赵元朗在北境的所作所为也写进去。他强行挖遗迹，不顾安危，差点把自己埋在碎石堆里。我们拦他，他不听。还骂我们，威胁我们。这些都要写。让皇上知道，不是我们不配合，是赵元朗太固执。”
苏璃看着他，笑了。“你这是在告状。”
林昭也笑了。“不是告状，是陈述事实。他告我们的状，我们也告他的状。看皇上信谁。”
苏璃点点头。“好。我再写一封。”
她站起来，走进书房，铺开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她在想怎么写——写赵元朗强行挖遗迹，写他不听劝告，写他骂人威胁，写他差点把自己埋在碎石堆里。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没有夸大，没有捏造。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
林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写。她的字瘦硬，笔锋凌厉，像刀削斧劈似的。每一笔都带着怒气，但不是那种失控的怒气，是压着的、冷着的、像冰层下面的暗流。她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盖上火漆印章。
“周安。”她叫了一声。
周安连忙跑进来。“将军。”
苏璃把信递给他。“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交给李公公，请他转呈皇上。”
周安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才隔了几天，又上一封？皇上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告状？”
苏璃看着他。“就是告状。赵元朗告我们，我们也告他。看皇上信谁。”
周安不敢再说了，转身跑了。
林昭站在苏璃旁边，看着她。“阿璃，你变了。以前你不会告状，只会打仗。”
苏璃笑了。“不是变了，是学会了。朝堂上那些人不都是这样吗？你告我，我告你。谁告得巧，谁就赢。我以前不会，现在学了。学得不好，你别见笑。”
林昭摇摇头。“学得很好。比赵元朗强。”
苏璃看着他。“你这是在夸我？”
林昭点点头。“嗯。夸你。”
苏璃的嘴角翘起来。她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公文继续看。林昭坐在对面，拿起笔继续练字。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窗外，枣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切都那么平静。
·第33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