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寿宴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皇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披红挂绿，太监宫女们忙得脚不沾地。太极殿里摆满了宴席，从殿内一直摆到殿外，几百桌，整整齐齐。御座设在最上方，金碧辉煌，气势磅礴。
苏璃和林昭换好礼服，坐着马车进宫。国公府的礼服是深青色的大袖长裙，腰系玉带，头戴八宝冠，衬得苏璃整个人威严而冷艳。林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系同色丝绦，头发用玉簪束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引来无数目光。
苏璃小声说：“林昭，你紧张吗？”
林昭摇摇头。“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来。”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紧张。上次来，我还是将军。这次来，我是国公。官职变了，处境也变了。以前是来打仗的，现在是来演戏的。”
林昭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演好就行。演完了，回家。”
苏璃看着他。“回家？回哪个家？”
林昭笑了。“你在哪，家就在哪。”
苏璃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脸上恢复了冷峻的表情。两人走进太极殿，百官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他们看见苏璃，纷纷让路。有人拱手道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交头接耳。苏璃一一回应，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苏烈站在人群中，看见苏璃，脸色很难看。他想起那天在国公府的遭遇，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他不敢发作，只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苏文渊站在前列，看着苏璃，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心里很复杂——苏璃是苏家的人，苏家出了个镇国公，是好事；可苏璃不把苏家放在眼里，是坏事。
皇帝还没到。苏璃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林昭坐在她旁边。桌上摆着美酒佳肴，还有一壶御酒，酒香四溢。苏璃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扫过殿内的人群。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昭也扫视着四周，但他的目光和苏璃不同。他在找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弓弩手。灵墟感知力从他的眉心涌出，向四面八方延伸。他“看见”了殿内的每一个人——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动作，他们的心跳。他“看见”了殿外的侍卫，屋顶上的暗哨，还有藏在柱子后面的太监。没有弓弩手，至少现在没有。他松了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
“皇上驾到——”李公公尖声宣布。
百官跪下，山呼万岁。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腰系玉带，步履稳健地走上御座。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璃跪在人群中，低着头，听见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众爱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各自落座。皇帝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一饮而尽。百官也跟着喝了一杯。苏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嗓子发烫，她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
酒过三巡，歌舞开始。舞女们在殿中翩翩起舞，衣袂飘飘，裙裾飞扬。丝竹声悠扬动听，在大殿里回荡。百官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苏璃坐在座位上，没有喝酒，只是看着那些舞女发呆。她在想北境，在想那些将士，在想那些百姓。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林昭坐在她旁边，也没有喝酒。他的感知力一直开着，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寿宴进行到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是明月公主。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头上戴着金步摇，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整个人明艳照人。她端着酒杯，走到苏璃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苏璃姐姐，好久不见。你瘦了。”她的目光越过苏璃，落在林昭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林昭，你也来了？”
苏璃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淡淡道：“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公主没有看苏璃，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昭，像是想在他身上看出花来。“林昭，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上次你走的时候，答应给我写信的。信呢？我等了好久，一封都没收到。”
林昭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公主殿下，臣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写信。请公主见谅。”
公主的嘴巴撅起来。“事务繁忙？你一个奉议大夫，有什么可忙的？”
林昭说：“臣陪国公爷处理北境事务，确实很忙。”
公主看着他，又看着苏璃，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咬了咬嘴唇，把酒杯举到林昭面前。“那你陪我喝一杯。总可以吧？”
林昭看了看苏璃。苏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林昭转回头，看着公主。“公主殿下，臣不能喝酒。臣还要保护国公爷的安全。”
公主的脸色变了。“保护她？你一个奉议大夫，能保护谁？”
苏璃站起来，接过公主手里的酒杯。“公主殿下，臣替他喝。”她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桌上，看着公主。“公主殿下，请回吧。您的座位在前面。”
公主看着她，眼睛红了。她转过身，跑了。苏璃坐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昭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安。“阿璃，你生气了？”
苏璃摇摇头。“没有。她只是个小姑娘，不懂事。”
林昭握住她的手。“阿璃，对不起。”
苏璃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林昭说：“让你难堪了。”
苏璃笑了。“不是你的错。是她不懂事。”她顿了顿，“林昭，你刚才为什么不陪她喝？”
林昭说：“因为你会不高兴。”
苏璃的眼眶红了。“你就不怕得罪公主？”
林昭笑了。“不怕。得罪公主，你不会不理我。得罪你，你会。”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第3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