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贵走后，林昭以为反对的声音会暂时消停一阵子。他低估了那些旧贵族的顽固。刘德贵是被说服了，但其他人没有。他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在茶馆里、酒楼里、自家府邸里，议论林昭的新政，越议论越觉得不对味——修路要占他们的地，挖渠要改他们的田，建学堂要在他们村子旁边，开药铺要抢他们的生意，减商税要断他们的财路。他们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不能忍。于是，在月底的北境议事会上，他们联合起来发难了。
议事会设在王府正厅，每月一次，各营将领、各村村长、各商行掌柜都会参加。这天，正厅里坐满了人。韩豹、王铁山、李虎、周德胜坐在左侧，陈平带着几个灵墟卫站在门口。刘德贵没有来，但其他几个旧贵族来了。为首的是一个姓赵的老头，比刘德贵年轻一些，但脾气更冲。他站起来，也不行礼，直接朝苏璃拱了拱手。“王爷，王夫的新政，老夫有话要说。”
苏璃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林念。林念裹在襁褓里，正在睡觉，小脸安安静静的，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苏璃一只手托着襁褓，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赵老先生，请说。”
赵老头清了清嗓子。“王爷，修路、挖渠、建学堂、开药铺、减商税，这些事听起来都好。但老夫想问一句，银子从哪来？北境的税收就那么些，修路要银子，挖渠要银子，建学堂要银子，开药铺要银子，减了商税银子更少了。银子从哪来？总不能变出来吧？”他顿了顿，“老夫听说，王夫自己有银子。但那是王夫的私产，不是北境的公帑。用自己的私产办公家的事，不合规矩。”
赵老头身后几个旧贵族跟着附和。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王夫是好人，但好人办不了好事”。
林昭坐在苏璃旁边，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他们会从这个角度攻击，他也准备好了应对。他正要开口，苏璃先说话了。
“赵老先生，您说得对。银子从哪来，确实是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但本王想问您一句，北境的税收，以前都花到哪去了？”
赵老头愣了一下。“自然是用在北境了。养兵、修城、发俸禄——”
苏璃打断他。“养兵？北境的兵，以前吃不饱穿不暖，铠甲是破的，兵器是锈的。修城？黑风谷的城墙塌了三次，朝廷不拨款，只能自己修。发俸禄？将士们的俸禄一拖就是半年，靠什么撑？靠的是本王在战场上缴获的蛮族战利品，靠的是林昭用空间种出来的粮食，靠的是互市赚来的银子。”她站起来，抱着林念，走到赵老头面前。“赵老先生，您说北境的税收不够用，那本王问您，互市的税收归谁？归北境。灵谷的收成归谁？归北境。药铺的利润归谁？归北境。这些都是王夫林昭一手创造的。他创造了银子，再用银子造福北境，您说这不合理？”
赵老头的脸涨红了。“王爷，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苏璃又打断他。“您什么意思？您说用自己的私产办公家的事不合规矩。那本王问您，北境是谁的北境？是朝廷的，还是北境百姓的？朝廷不管北境，北境百姓自己管。王夫用自己的私产修路、挖渠、建学堂、开药铺，是为了谁？是为了您赵老先生？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北境的百姓？”
赵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身后的几个旧贵族也低下了头。
苏璃扫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旧贵族脸上扫过。“本王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王夫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王夫要修路，本王支持。王夫要挖渠，本王支持。王夫要建学堂、开药铺、减商税，本王都支持。谁要是反对，就是反对本王。谁要是跟王夫过不去，就是跟本王过不去。”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韩豹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支持王夫！”王铁山也站起来。“末将支持！”李虎、周德胜也站起来。“末将支持！”陈平带着灵墟卫齐声道：“灵墟卫支持王夫！”各村村长、各商行掌柜也纷纷站起来。“支持王夫！支持新政！”
赵老头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了看苏璃，又看了看林昭，叹了口气，坐下了。
林昭站起来，走到苏璃身边，看着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能看见她的手——抱着林念的手，微微有些抖。她不是紧张，是激动。她在为他撑腰，在所有人面前，毫不掩饰地站在他这边。
“阿璃，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
苏璃看着他。“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林念被声音吵醒了，皱着小眉头，不太高兴。苏璃连忙轻轻拍着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林念又睡着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原谅了那些吵醒她的人。
议事会散了。众人陆续离开，正厅里只剩下苏璃、林昭，还有睡着的林念。苏璃抱着女儿，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昭。“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以前你不是很能说吗？”
林昭笑了。“有你在，我不用说话。”
苏璃的耳朵红了。“你这是在偷懒？”
林昭摇摇头。“不是偷懒，是省力气。你说了，我不用再说了。你镇住了场子，我就安安静静当个王夫。”
苏璃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省事。”
林昭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念念，你听见了吗？你娘今天好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些老头镇住了。你以后也要像你娘一样，该说话的时候就说话，该镇场子的时候就镇场子。你是北境的小郡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林念还在睡，没有回应。苏璃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才多大，你跟她讲这些，她听得懂吗？”
林昭抬起头。“听得懂。她是我女儿，肯定聪明。等她长大了，她就会懂了。”
苏璃摇摇头。“你这个人，就是太会想了。”
林昭笑了。“不是会想，是相信。相信她会成为最好的人。”
苏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林昭，你辛苦了。”
林昭摇摇头。“不辛苦。比你轻松。你打仗，我说话。你杀人，我做事。你守北境，我修路挖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为他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