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林昭没有睡。他躺在床板上，隔着薄薄的纱帘看着窗外那片不变的矿石暖光。隔壁房间很安静，苏璃没有翻身，也没有走动。他知道她也醒着。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把昨天收进怀里的竹简和石片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井台边的苔藓上还挂着夜里的露水。苏璃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井边洗手，水珠从她的指尖滴落。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说了一句：“今天出发？”林昭说：“嗯。出发之前，先跟他说完。”苏璃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石屋。晨光已经铺满了桌面，把那些旧竹简的边缘照出一层细碎的光。承老坐在那张矮桌后面，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又像是根本不觉得时间流逝。他没有开口问“想好了吗”，只是安静地坐着，等林昭先说话。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好了。”承老看着他。“你想好了。”林昭说：“我做。但不是为了世界，是为了我的妻子和女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不急于解释，也不需要被认同。承老没有评价这句话，也没有追问“那世界呢”。他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会把天机阁能调用的资源整理成册，你出发前带上。”
苏璃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说的资源，具体包括什么？”承老说：“人力、信息、补给。天机阁在几处关键位置都有驻点，持阁主信物可以调用。”他看了林昭一眼，“另外，有几卷关于灵气流动的观察记录，也许对你寻找世界之心有些帮助。我会让人一并准备。”
林昭没有多说什么。他坐在那里，像是在让那句话真正落定下来。过了片刻，他站起来，朝承老微微欠身。“多谢。”承老摇了摇头。“不用谢。你做了你该做的选择，我们也只是在做我们该做的事。”林昭没有客气，转身走出石屋。
晨光铺满整个山谷，银灰色的苔藓地面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碎光。岩壁上的曲线已经转到了新的角度，像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缓慢地调整一次姿态。林昭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后合拢手指，把目光转向苏璃。“走吧。回去接念念。”苏璃站在他身侧，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问“如果路上遇到什么事”。她只是说：“走吧。”然后她先迈步往前走去。林昭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那道低矮的石门，沿着石阶向上，离开了那座铺满苔藓的山谷。
走出秘境的时候，光线骤然变化。山谷里那种均匀柔和的暖光被正午的日光取代，明亮、灼热、带着干燥的风和尘土的气息。那棵老榆树还站在原地，树皮上的深色印记已经褪去，像从未出现过。陈平牵着马等在官道旁，身后还跟着几个灵墟卫，但没有多带人，只有必要的随行。他看见两人走出来，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把缰绳递过去。“王爷，王夫，马已经喂过了。镇北城那边一切照常，小郡主这两天跟着韩豹学认马，没哭闹。”林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辛苦了。”陈平没有多问。林昭策马朝北境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榆树安静地站在路边，枝叶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转回头，策马朝前走去。风迎面吹来，带着远处融雪的气息和某种刚长出来的青草味。前面是漫长的路程，但他不需要急着赶完，只要一直往那个方向走，总会到的。苏璃策马跟在他身侧，没有多问，也没有催促。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马蹄声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