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兩歲半了，話已經說得很利索，走路也穩當了許多。她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跟在林昭身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林昭進空間檢查靈氣的流動，她也要跟著進去；林昭蹲在藥田邊查看靈植的長勢，她也蹲在旁邊，用她的小手學著去摸那些葉片的邊緣。林昭沒有攔她，只是在她伸手的時候，輕聲說一句︰“輕一點。”林念就真的放輕了動作，學著父親的樣子，用指腹去感受葉脈的走向。
那天傍晚，甦璃還在靈墟深處的丘陵邊調整內力，林念自己在靈泉湖邊的淺灘上玩。她蹲在水邊，用一根細樹枝去戳水面上漂浮的落葉。戳了幾下之後，她換了個玩法，把樹枝豎著插進淺水里，想在沙底畫出一條線來。就在她隨手撥弄水底細沙的時候，湖面的漣漪忽然停住了——不是慢慢消失，是瞬間停住。像是有什麼東西按住了水面。林念自己也感覺到了不對，她抬頭看了看周圍，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樹枝。她沒有慌，只是把樹枝從水里拔出來，又輕輕插進去。那一片水面的漣漪又停了一瞬，然後才恢復正常。
她蹲在原地，歪著頭盯著水面看了好一會兒。林昭正從藥田那邊走過來，看見女兒蹲在湖邊一動不動，走近了才注意到她的姿勢有些不尋常︰她不是在看水里的魚或落葉，是在看水的表面，像是在等什麼。他蹲在她旁邊，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才開口︰“念念，你在看什麼？”
林念沒有抬頭，指著水面說︰“它停了。”林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水面平靜如常。他不確定她指的是不是剛才那幾息異常的停頓，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把手伸進水里輕輕攪了一下，帶起一圈緩緩擴散的波紋，然後問她︰“現在呢？”林念仔細看了看，說︰“走了。”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完的事。
林昭沒有急著追問，又陪她在水邊坐了一會兒，直到林念自己站起來說要去那邊看花，他才目送她跑開的背影，然後站起來去找甦璃。
當天晚上，林昭在書房里坐了很久。他把白天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林念描述“水停了”時那種平淡的語氣，她看向水面時那種超出年齡的專注。不像是隨口說的玩笑，更像是在描述一個她確實看到的變化。他不確定那是她無意中觸發了某種空間規則殘留的波動，還是她本身就能感知到那些規則的運轉。
第二天上午，他帶林念進了空間，沒有特意引導她做什麼，只是和往常一樣在藥田邊蹲著查看靈植葉片的狀態。林念坐在他旁邊的地上，手里攥著一片落葉，安靜地翻來覆去地看。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排低矮丘陵的方向，像是被什麼吸引住了。“爹，那邊在動。”林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丘陵那邊沒有任何明顯變化。但他沒有說“沒有”，而是問了一句︰“怎麼動的？”林念想了想，說︰“像水。”這個回答讓林昭怔了片刻——她感知到的是靈氣流動的方向，在丘陵地形的起伏下方，那些看不見的靈氣正沿著地形的脈絡緩慢移動。林念看到的不是具體的畫面，是更底層的、更抽象的流動軌跡。
林昭沒有急著教她更多，也沒有讓她反復描述看到的東西。他只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每天帶她進空間待一小段時間，不教她認靈植，不教她修煉，只是讓她自己待著，偶爾問她一句“今天看到什麼了”。她的回答總是很短︰“那條路亮了一下。”“那邊的風吹到一半停了。”“石頭發燙了。”每一句她都能在當天或隔天得到印證，林昭沒有告訴她答案，她只是說自己看到了。
陳平來匯報靈墟衛輪換情況的時候，看見林念正蹲在靈泉湖邊的淺灘上，用小樹枝在沙地上畫著什麼，也沒有湊近去看，只是在走出靈墟之後問了一句︰“小郡主最近好像經常在空間里待著？”林昭說︰“嗯。她在看東西。”陳平沒有追問。
當天傍晚，甦璃出靈墟的時候，林念正趴在書房桌沿上，用一根沾了水的棉線在桌面畫一道歪歪扭扭的線。甦璃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評價那根線的走向，只是問她︰“念念，你在畫什麼？”林念頭也沒抬，專注地描著那條線，嘟囔了一聲︰“路。”甦璃沒有再問。那根棉線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曲折的水痕，彎彎曲曲地繞過桌角，朝她指尖的方向延伸過去。像一條還沒有畫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