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真正意识到女儿的天赋不寻常，是在她进空间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他正在药田边检查一株雪莲的根系情况，林念蹲在不远处的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草茎，在泥土上画着什么。她没有叫他，也没有问问题，只是安静地画着。林昭没有刻意去看，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她画的东西——起初以为是随意涂鸦，但多看几眼之后，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画的不是一团乱线，而是几道互相交错的弧线，起始和终点都很清楚，像是一幅被简化过的轨迹图。
他放下手里的雪莲根须，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念念，你在画什么？”林念没有抬头，手里的草茎还在顺着那条弧线慢慢地走。“画风。”她说。林昭没有打断她。那条线的走向不是随意的——它绕过了几块凸起的泥土，避开了某株灵植的根系范围，沿着地势低洼处走了一段，然后收在一个不远处的低洼点上。那正是空间里灵气流动的一条实际路径。她不是在想象，是在描摹。
林昭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她把那条线收完，才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它往那边走的？”林念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太难回答：“看见的。”她伸手指了指那条线的方向，“那边有东西在走。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
林昭没有追问“什么东西在走”。他站起来，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当天晚上苏璃从灵墟出来的时候，他站在书房门口，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苏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画了灵气流动的路径？”林昭点了点头。“不是大概，是准确的。她画的那条线和灵气实际走的路径重合了。”苏璃想了一下。“那说明她能看到灵气流动的痕迹？”林昭说：“不是看到，是感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能感觉到。她描述的时候用的词是‘像风一样，但更慢’。”
苏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那她如果学阵法呢？”林昭没有接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林念能自然地感知灵气流动的轨迹，那她学阵法的起点就比别人高很多。常人需要先学习如何感知灵气，需要大量练习来辨认流向。而她从一开始就能看见路径——不是比喻意义，是真的看见。
阵法师在大陆上并不算一个常见的行当，因为能精确感知灵气流动的人太少了。那些能画出大型阵法的人，几乎都是在很晚的年纪才慢慢磨出来的。如果林念在两岁半就能做到这一步，她在这个方向上的空间可能比他在种植和配药上更大。
但他没有立刻安排教学计划，也没有去找专门的阵法师。他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带林念进空间待一小段时间，不教她认灵植，不教她修炼，只让她自己待着、自己看。她有时候会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有东西在绕圈”，有时候会说“那个位置停了一下”。他听完了，记住位置，隔天去验证。每一次都对得上。
第六天傍晚，陈平来汇报换防情况，顺口提了一句：“末将今天看到小郡主在灵泉湖边的沙地上画了幅挺规整的图。一圈一圈的，像是阵法的轮廓。”林昭问：“你认得那是什么阵？”陈平摇了摇头。“末将不认阵。但末将见过阵法的草图，看着有点像。她画的时候没有参考任何东西，直接画的。”他没有把“天生的阵法师”这几个字说出口，但语气里已经带了那个意思。
那天夜里，林昭坐在书房里，把那本翻了很多次的薄册翻开，找到夹着一片枯叶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他刚接手灵墟时写下的第一行字：“灵泉水可催熟。”那之后他写了很多行，记录灵墟的生长、药田的扩展、时间倍率的调整。现在他翻到空白页，在中间写了一行新字：“林念可感知灵气流动。”写完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合上册子。窗外夜风穿过枣树的枝叶，把刚冒出来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他伸手碰了碰窗沿上的细碎土粒，没有擦掉，把它们留在那里，像是让它们自己慢慢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