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没有急着给林念找老师。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灵墟里现有的阵法资料翻了一遍——承老给的那卷竹简、天机阁的旧记录，还有几本他自己买回来但一直没来得及细看的阵法师入门。他发现在所有传承的知识体系中，阵法都遵循着一条相同的底层逻辑：灵气顺着特定的路径流动，路径交汇处产生作用。路径越精确，阵法越稳定。那些复杂的阵法，本质上只是基础路径的交叠和延伸。
他决定从最简单的东西开始教——不是教她画阵，而是教她认灵气流动的“形状”。
那天上午，他带林念进空间，在灵泉湖边的浅滩上蹲下来，用一根细树枝在湿沙上画了一条简单的弧线。“念念，你看着这条线，然后告诉我水底下的灵气是怎么走的。”林念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在沙地上补画了三条平行的短弧线。“这边有两条，那边还有一条。”她说。
林昭没有纠正她，也没有告诉她“你说得对”，只是让她自己继续看。他换了一个位置，画了一道稍微复杂的曲线，让她重新辨认。她依然是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用自己的手指沿着那条曲线的边缘描了一遍，又在旁边补画了几道辅助的短线，像是能自然地看出一条路径的延展方向。他没有教她那些术语——什么是“阵眼”、什么是“引线”、什么是“节点”。他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带她进空间，在沙地上画一些不同形状的弧线和交叉线，让她自己去感受、去补全。她每次都补得不算整齐，但方向很少出错。
第七天，林昭在她面前画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聚灵阵草图，轮廓清晰。他没有告诉她这是一个阵法，只是问：“念念，你觉得这个形状有哪里不太对？”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在草图的边缘位置轻轻点了两下。“这里应该还有一条。”她说。那个位置正是聚灵阵最容易被忽略的辅助引线——很多初学者画阵时会漏掉它。林昭没有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说：“嗯，这里确实少一条。那你想把它补上吗？”林念拿起树枝，沿着她刚才指出的方向轻轻画了一道弧线。那道线的走向比她之前画的任何一笔都更稳、更清晰，像是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完整画出来的机会。林昭看着她补好的那笔，没有说话。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摸到灵气流动的规律。
又过了几天，林昭试着把她画的那些线条和空间里实际存在的灵气路径重叠比照，发现她补画的线大多都能对应上灵气的实际走向。偶尔会有偏差，但偏差不大。他调整了教她的方式，不再让她凭空去感知那些她以前只能用直觉描述的路径，而是让她用自己的手去画一遍，把原本说出口的“我看到那里有条线”变成落在沙地上的具体形状。
林念学得很快，快到林昭需要刻意放慢节奏——不是她跟不上，是他需要时间确认她理解的是路径本身还是他的示范。他仔细观察了几天，确认她每次都是在重新感知那条灵气流动的路径，而不是在复制他之前的示范。她只是把它用自己的方式再走了一遍。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天机阁。也许是灵墟里的阵法痕迹本身就能被感应到，也许是陈平派人送例行消息时顺带提了一句。半个月后，承老托沈默送来了一封短信，信中只有一行字：“若小郡主愿学，天机阁有旧卷可资参考。”没有多余的劝诱，也没有任何许诺，像是只是轻轻推了一扇门，开不开，由他们自己决定。
林昭看完信，把它递给苏璃。苏璃看完，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你想让她学？”林昭想了一下。“她想学。我只是在确定她学的是对的。”
傍晚，林念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她画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跟上来。林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断她。他只是在心里想，也许有些东西确实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在合适的土壤里，自己长出来的。他转身走回书房，把那封短信收进抽屉里。等哪天她有足够的能力去承受那些旧卷的重量了，他会带她去天机阁，把那些旧卷翻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