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卫的那道墙壁没有再向前推进。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被钉入地面的铁栅，封住了城门与战场之间的连接线。那些试图从侧翼绕行的步兵，在尝试了几次之后，被灵墟卫侧翼的少数人手挡了回来。尝试的方向不止一处，但每一次都被那支人数不多的队伍精准地堵住了缺口。城墙上的弓弩手依然在保持着稳定的射速，箭雨落在城外的步兵阵线上。攻城梯倒下的声音、箭矢嵌入盾牌的闷响、士兵呼喊的声音，这一切正在慢慢稀疏下来，像是在减弱音量，难以维持之前的状态。
苏烈仍然没有下令撤兵。但战场上的变化已经无法再依靠指令来控制了，那些从后方涌上来的士兵在接近城墙的过程中，已经不再能维持队形，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灵墟卫在此时向前迈出了第二步。这一步比第一步稍微快一些，但依然保持了那种均匀的、不紧不慢的推进节奏。他们从盾阵后方刺出的枪尖，精准地越过前排的缝隙，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枪尖收回时都带着一道细长的血迹。步兵的阵线开始松动。先是几处边缘位置的士兵转身离开队列，然后那些缺口像被风吹开的裂缝一样向四周蔓延。
苏烈看到那道裂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修补了。他身旁的副将拨马靠近，声音急促：“将军，左翼已经散了。右翼正在往回退。”苏烈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落在灵墟卫队伍最前方那个没有打旗的人身上，那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方向，像一个已经确认了结果的旁观者。
苏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不需要再争辩的结果：“传令，让还能走的往南撤。走不动的不勉强。”副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勒转马头朝后方跑去。
城墙上的弓弩手在此时停止了射击。李虎放下手里的令旗，没有再抬起来。攻城梯已经被推离墙面，少数还留在城墙根下的士兵也陆续退开了。那些原本冲向城墙的士兵开始朝不同方向散开，有的往南，有的往西，有的只是沿着城墙根缓缓移动。苏烈仍然骑在马上，没有转头往后看。
灵墟卫在此时停止了推进。陈平微微抬了一下手，整个队列同时停下，像一扇合拢之后没有再被推开的门。没有人去追那些正在退散的步兵，他们只是停在那里，像一道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屏障，目送着那支队伍在尘土中慢慢远去。
苏烈没有继续留在原地。他慢慢勒转马头，朝着南面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走到战场边缘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回头。
陈平带着几名灵墟卫，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像是在等待一个不需要着急的收尾。苏烈继续策马前行，那阵脚步声始终维持着同样的距离。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一条干沟的边缘勒住了马。他的坐骑已经几乎撑不住了，马腿微微颤抖着。他翻身下马，站在干沟边缘，没有继续往前跑。
陈平在他身后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将军，请下马吧。”
苏烈站在干沟边缘，过了一会儿，把手伸向腰间，将那柄佩剑解下来，放在地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些脚步声靠近。陈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干沟边缘稀疏的野草，带着一丝即将到来的暮色。镇北城的城墙在远处沉默地立着，城门已经重新合拢，城楼上的旗帜在暮色中缓缓展开。那些被留在城下的攻城器械和散落的旗帜，像一片正在退潮的海滩上搁浅的残骸，正在被最后的光线慢慢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