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和其他灵墟卫已经各自散开，有人靠着药田边沿闭上眼睛小憩，有人蹲在灵泉边用温水洗被冻伤的指节，有人低声交谈着今天遇到的那段陡坡和深雪。他们的声音在空间的暖光中显得很轻，像是刚从冰原深处出来，还不习惯把声音放得那么重。
苏璃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腰背微微靠着身后的岩壁，眼睛闭着。灵泉的热气在她面前缓慢地上升，她没有刻意调整呼吸，但林昭能看出她在用这段时间恢复体力和内力。他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等着灵墟里的暖意重新渗透进她的皮肤和骨骼，像是等他确认她不需要再补充什么，才会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璃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慢慢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些僵硬的指节是否已经重新变得灵活。“比预想的冷。”她又说了一遍。林昭把手里那壶已经温好的水递给她，水壶不是灵墟里的容器，是他从冰原带进来的，壶身还带着一丝极浅的凉意，但里面的水已经被灵泉的热气焐热了：“明天会好一些。已经过了冰原最开阔的那段，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岩脊和冰崖，虽然路不好走，但可以挡风。”
苏璃接过水壶，没有立刻喝，握了一会儿，像是让掌心里的暖意先渗透进去：“那些灵墟卫怎么安排？让他们轮流进来休息还是全部一起待着？”林昭说：“分批。十人一组，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外面留二十人警戒，进来十人休整。这样既能保证队伍不至于被冻伤，也不会让所有人同时离开冰面。”苏璃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那你自己呢？你什么时候休息？”林昭没有回答，只是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一块干粮，掰了一半，把另一半递给她。
苏璃接过那半块干粮，没有急着咬，放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你进来的时候，灵墟的消耗会不会比平时更大？”林昭想了想，像在估算：“会。但灵墟内部的灵气是循环的，消耗的同时也在补充。只要不是持续不断地把所有人都拉进来，就不会影响整体的平衡。”苏璃听完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那块干粮，嚼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咽实。
灵墟空间里的光线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柔和的、没有明确来源的暖光。药田的叶片在边缘微微发光，远处的瀑布声隔着一片灵植地传来，听不清具体的方向。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灵泉湖水面偶尔被细小的气流扰动发出的轻微声响，和一些灵墟卫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像是有人在浅睡中调整姿势。
苏璃吃完干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绕着灵泉湖走了半圈，又走回来，站定：“外面那些人，撑得住多久？”林昭说：“灵火草内甲能维持大约六个时辰的有效保暖。过了六个时辰，降温会加速。所以轮换必须在六个时辰之内完成。”苏璃点了点头：“那下一次换人，我来守外面。”林昭没有反驳：“好。到时间我喊你。”
苏璃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走回灵泉边蹲下来，用手掌接了一捧水，没有喝，只是把水轻轻泼在脸上，让那些温热的液体沿着下颌流下去。林昭站起来，走到灵墟入口的边缘，隔着那道看不见的边界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风雪还在持续，从冰原深处推过来的风平稳而均匀，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收回感知，没有急着出去，在入口边缘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让那道边界的轮廓在意识里再清晰一些，好让自己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更快地调整它。
等他转过身时，苏璃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块石头边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下一个需要她起身的时机到来。林昭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灵墟的光线依然稳定，边缘清晰，像一道刚刚被确认过位置的框线，把他们和那段尚未走完的路隔开了一小段恰好够歇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