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墟之后，风势没有减弱，但也没有继续增强。它维持着一种稳定的、持续的吹拂状态，从冰原深处不断涌来，把地面上的碎雪一层一层地推到队伍的侧面，像一道缓慢的雕刻工序，不断修正着冰面的形状和高度。林昭走在队伍中段，能见度依然不高，但已经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了。天空在午后短暂地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一道窄缝，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幕，像一小块被揭开的封条。
铁柱走在最前面，他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停下来，整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在等身体确认他看到了什么。他抬起右臂示意队伍停下，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昭。“侯爷，前面有东西。”
林昭走上前，站在铁柱身侧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前方约一里处，冰面上有几道细长的、颜色比周围更深的东西，像是被刻在冰层表面的纹路，分布不均，没有规律可循。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纹路的边缘齐整光滑，不像是冰层自然开裂造成的，它们更像是被某种持续接触的力量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他用手套边缘蹭了一下其中一道纹路表层，指尖传来微弱的摩擦感。
林昭站起来，目光沿着那些纹路延伸的方向看过去：“是活的。应该是从冰层下面出来的。”苏璃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用手套边缘蹭了一下其中一道纹路表层：“不会无缘无故把痕迹留在这里。它们在这里活动，说明这片冰面下可能有食物或水源。”林昭没有说话，他把灵植图谱取出来翻开，北极星花依然稳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和那些纹路延伸的方向没有重叠。他又在附近查看了一圈，确认那些纹路没有向他们的行进方向延伸。“绕过去。保持距离，不要惊动。”铁柱点了点头，开始调整队形。
队伍在冰面上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绕开那片纹路密集的区域后再重新切回原来的方向。过程没有遇到任何直接的接触，但他们走过的冰面比开阔地带更易打滑，空气中偶尔传来极细的声响，像是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林昭在绕行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纹路的区域，纹路依然静静地躺在冰面上，没有变化，没有移动，像是从未有过任何痕迹。
当晚，队伍在靠近一处冰崖的地方扎营。崖壁高出地面约一丈，在背风面形成一小片相对完整、没有被风吹平的雪地。林昭坐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面前摊开那卷始终被他携带的灵植图谱，但没有翻开它。他闭上眼，把意念沉入灵墟深处。他没有去检查灵泉的流速，也没有巡视药田的边界。他直接走向那座白色石殿。
石门在他的意念触碰下无声地打开，他走进去，在石殿中央站定，闭上眼，用意念触碰那些被他见过的生物轮廓，重新组成一幅完整的图像——爪印的宽度、步幅的间距、痕迹的深度和走向。他开始用意念在石殿中央的空白处构建一个模拟轮廓，不追求精确的还原，只勾勒出最基本的形态。轮廓渐渐变得清晰，是某种以族群为单位活动的生物，体型不大，通常保持在较低的姿态前进，不会轻易改变路线，因此它的速度不快，但耐力很好，能够保持稳定的步伐走上很远。
林昭站在那里，等那个轮廓自然稳定下来之后，又感受了片刻，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然后才睁开眼，退出了石殿。他站起来的时候，苏璃正站在灵墟入口处看着他。“有收获？”她问。林昭说：“知道它们是什么了。一种常年在冰面下方活动的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地面上的目标。只要不踩到它们活动的区域，就不会有事。”苏璃点了点头：“那明天走的时候，避开那些区域。”林昭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出灵墟，重新坐回冰崖边缘的雪地上，风从崖壁上方掠过，带着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肩头，他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冰原，知道还有许多未知的轮廓正等待着被确认，而那些轮廓从来不会主动亮出自己的边缘线。他只需要在它们真正显现出来之前，先用足够长的时间让自己看见它们。